“为什么写歌?因为孤独”:我们身旁的那个何大河

2016/09/22

撰文:孙骁

街声独家专访

“让我把这四季的花都烧个干净,这样你就是最后一朵”。《中国好歌曲》让何大河与他的《猪老三》广为人知。

“灯光老师请把给观众的光调到最亮,我想记住你们每个人的脸!”大河高举酒瓶,看上去酒劲正酣,看上去又无比真诚。伴随着一下子调亮的灯光和台下几百名女生歇斯底里的尖叫,已经听了这句话十来遍、站在最后玩手机的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子。

就像大家在《中国好歌曲》上面看见的,当大河撕心裂肺唱出“让我把这四季的花都烧个干净,这样你就是最后一朵”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被感染,每一个听这首歌的姑娘都会希望自己就是那最后一朵吧。有人说他没觉得《猪老三》好听,可是一听到“四季的花”的时候就一身鸡皮疙瘩。台上的何大河就是如此,嬉笑怒骂,脚底下的空瓶子从3、4瓶到9、10瓶,一直都是那个他。一个人,一把琴,摇头晃脑,歌唱得想多快就多快想多慢就多慢,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哪怕是角落里灯光老师的心。

何大河经常在演出时和观众一问一答互动

下台后,大河莫名地冷静,目光笔直,被诸多迷妹围在当中签名时候也是一副懵懵的样子,一点不像台上的他,毫无大家所谓“撩妹狂魔”的架势。一回一个姑娘问了一个大河可能回答了一万遍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写这些歌啊?”大河一脸严肃,低沉沉地说:“因为孤独”。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认真地面对陌生人说出“孤独”两个字,也让我吓了一跳,在这个满天飞“宝宝”的年代,孤独这两个字要不就是矫情,要不就是在逗着玩,但你看他直愣愣的眼神,你就会觉得:“哦,估计这家伙是认真的啊”。

“我不是一夜成名,我也没成名”

在2015年秋天,早在《猪老三》唱麻大家头皮之前半年,大河发过一张EP叫《汉河谣》,在这张唱片的文案里有这么一段:

何大河早些年在武汉生活了七八年,期间经历了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事和物。《汉河谣》收录了四首他对一座城市的感情,并将其寄托于四位歌曲的主人公上。歌曲取材于现实和幻想,不过他们都真实存在着,就像一些歌中地名:长江大桥,放鹰台,东湖等。在2015年10月28日的早晨,大河静悄悄地发布了这张EP在他的豆瓣上,然后继续生活去了。

在《猪老三》播出之前一周左右,大河还在北京69Cafe跨年演出上和刘冬虹、边远等等前辈一起演出,演完之后大家把酒言欢,大河每次说起这次经历都兴致勃勃。

早在大家听到大河之前,他已经在武汉所谓“音乐圈子”生活很久了。现在谈起大河喜欢的乐队,大河还是会说到游园惊梦,说到Chinese Football。这些名字对于大部分听众来说都是比较陌生的,反倒是那些常年混迹在武汉VOX、自诩摇滚听众的朋友会更加熟悉。

说起原来鲜有问津的《汉河谣》在节目播出后被大家反复聆听和评论,大河的说法里带着士大夫的淡然和高冷:“那时候的我,不在乎也不关心所谓的人气,因为写作对我来说是自我的纪录。然而,至今也是这么想的。”

有一次我问他:“《猪老三》你唱烦了吗?”

“唱不烦,每次演奏这首作品,它的情感是充实的,饱满的,和独特的,那是我过去一段真实的生活,我不会讨厌我自己真实的生活。” 对于他来说,如果唱的不是自己写的歌,唱的不是自己的生活,甚至唱自己的生活没有用自己的吉他,(大河说自己不弹吉他没法唱歌)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在大河看来,他作为单纯的演唱者没有任何意思,首先,他必须唱自己的真实的生活,无论有没有人听,有多少人听,发出来以后他就可以“继续生活去了”。

“每当多一个听你音乐的人,这个世界就离你想要的样子更近一点。”

有一天吃完饭,我哼起大河的那首《过那桥》,他猛一回头,跟我说:“你知道为什么‘雾被吹散的时候会害怕么?”(这首歌的一句歌词)

“为什么?“

“因为雾一旦吹散了就能看得清,能看清的时候就害怕看到他还是没回来,就会害怕。

《过那桥》是大河所有歌曲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最开始,我在录音时听到浅吟低唱的“春来时,你打马红妆迎新人,过那桥”时,心里就暖暖地发酸。后来大河说是“大马红妆”而不是“打马红妆”。他说“打马红妆”不符合喜气洋洋接新娘子的气氛。不过我心里想的还是新郎官从远方快马加鞭,迫不及待,接新娘子,或者把“打马”理解成心里的迫不及待,纵使身边鼓乐喧天,不紧不慢,他心里只想打马红妆去迎新人……毕竟,这样古拙的几个字是可以有无数解释和想象的。

后来在机场大河给我解释了“作别雪峰”。

“我觉得‘作别雪峰’听着特别《倚天屠龙记》,大河。”

“你知道雪峰是哪么?”

“不知道。“

“雪峰是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二战中的最后一个战役“。

“……“

回想歌词,原来讲的是抗战老兵九死一生,回到家乡,却发现心上人已出嫁,过着幸福的生活,那这老兵要何去何从呢?“春来时,你大马红妆迎新人,过那桥“恐怕只能出现在平行空间的某个角落,在残酷事实面前,这个美好场景显得有多绝望啊。

可大河很少在演出时解释自己歌曲的意思,他说他宁可让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猜测他歌曲里的故事,是《倚天屠龙记》也好,还是八年抗战也罢,大家有着不同的生活背景,大家都会利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去描绘故事。但无论如何,大家听完之后心里都多少会有一个大马红妆春意盎然的景象,就像早已溜走的旧日美好时光,温暖地让人想哭。

问到大河做音乐或说生活的目的的时候,他毫不犹豫把“改变世界”放在了第一个,他经常说到“每当多一个听你音乐的人,这个世界就离你想要的样子更近一点。”虽然他不愿意用自己的解释去干扰听众,但他解释自己意图的时分外认真,一字一句,慢慢悠悠,生怕哪句解释出什么问题,毁了自己心里美好的景象。

对自己作品认真,对自己的生活认真,大河一点一点从自己生活中汲取出养料,不知疲倦地写着唱着,毕竟他相信有一天这些小小弱弱的音符,会换来一个他想要的新世界。

何大河的“乡村爱情故事”

大河的EP《不知》中,有一首歌叫做《小翠》,这首歌是他在《猪老三》“唱火”之后发布的第一首歌。在演出上,他会打趣说这首歌是“乡村爱情故事”。这首歌讲了一个心上人出嫁,张大哥远走他乡的故事。

哦,小翠, 你今天要出嫁。

爸爸妈妈红了眼眶,

你的红衣和红绣鞋呀,

而这张大哥,就在不远处看着。

大河一波三折地唱到“红衣和红绣鞋”的时候,那种残忍的画面呼之欲出,一面是炮竹喧天,一面是木呆呆地看着。非常湘西,非常《边城》,连名字都从“翠翠“变成了一个更加乡土的“小翠“。

在《中国好歌曲》上,何大河演唱《南京路上的心碎少女》

大河就是这么一个“衣冠简朴古风存”的94出生少年,哪怕“大河”这个名字本身也带着一股古朴的尽头。穿着一年四季的长袖长裤长袜,在火车上飞机上都会带着一本纸质书,有时候是《XX文集》,有时是某个名字很绕嘴的诗人的诗集,或是一本很哲学的读物。巡演路上,大河在一片寂静之中也会突然冒出:“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矛盾么?是城市化的问题,这不符合人类天性。”他嘴里也经常冒出些“主义”“理论”的大词儿,你多半得查查,或者直接问问他,他对这种问题倒是颇爱解答。这些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某个80年代末期大学生跑错了年代。

大河对事物的评价经常是“带劲儿”或者“不带劲儿”,在西安巡演时候,场地在演出前一天从大华换到迷蝶,害怕有些观众不能及时得到通知,大河竟然想坐在大华门口等那些没及时得到消息的观众,然后和他们一起走到新场地,为了这个他甚至试音都不试了。这件事最终由于工作人员的百般阻拦和多种预防观众走错的措施而作罢,但这件事本身就挺“带劲儿”。在北京的时候决意住在某间皇家敕建大庙改成的宾馆里,也显得有些”带劲儿“,更别提拎起吉他和酒,在台上挥洒如意的样子了。

虽然大家定义大河为“美国留学生”,但他生在浙江,从小受中式传统教育,那些古老的房屋村落,一代代传下来的吃食习俗,河里流淌几万年的河水,滋养着土生土长的大河。那些他笔下的小乡村,小县城的故事,显然比已经程式化的大都市有着更多“带劲儿”的东西。大家反复提到的“让我把这四季的花都烧个干净”里也带着中国民歌里泼辣直爽的传统。那些直白浅显的爱恨情仇,大山大河的景致,早已经在大河心里生长发芽,让这个小伙子成了一个“带劲儿”的人。

你们想继续冷漠无聊下去你们就继续冷漠下去吧!

大河在北京的生活看上去是忙碌而热闹的,和各种各样的朋友聚会聊天,喝酒弹琴,大河平时冷静的脸上也透出一股喜色。这些朋友里什么人都有,除了一些民谣歌手,还有很多乐队的,做世界音乐的,各种同学朋友。不过即使在这些聚会上,大河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状态,不着声色地喝酒,(据大河自己说从没喝多过)不着声色地结账。

即使在众人之中,大河也难免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论在哪,想写歌的欲望都是差不多的,和周边环境几乎不相干。大河的孤独,更像是让自己思考放松的时刻,而不是现在盛行的所谓空虚寂寞冷,听着周围的喧闹,好多只属于自己的故事倒更加清晰,更加好抓住吧。

“你们想继续冷漠无聊下去你们就继续冷漠下去吧!“

某一次大河面对台下夏夜乘凉的听众们这么说着,咕咚一口酒,如痴如醉地唱了起来,全然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睨姿态。对于大河来说,一个冷漠无聊的世界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在大河的歌里,一切都那么澎湃,都那么热血,都那么“带劲儿”。看着大河摇头晃脑、自由自在地歌唱,估计大河希望的那个“带劲儿”的世界离他不远了。

(本文图片由何大河提供)

当我去流浪

这是一个街声大事推出的单元,每位接受我们采访的艺人都会回答下面这个问题:

如果你要去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流浪,只能带三张唱片、一本书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选择是什么?以下是何大河的答案:

唱片

应该不会带唱片吧,我自己都没买过。

会带西娃的诗集。

(西娃,女诗人、小说家、佛教徒、玄学爱好者。1972年生于西藏,六岁时随父母迁居四川江油,现居北京。出版诗集《我把自己分成碎片发给你》。)

生活用品

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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