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钧:可以悲伤,可以落魄,但是不能颓,不能丧

2016/10/20

撰文:孙骁

街声独家专访

小巧精致的微风舞台,是简单生活节上亮眼的存在。新鲜面孔和声音轮番上阵,第一时间抵达乐迷耳膜的同时,酝酿着华语乐坛的生力军。

不过,有些声音其实也不那么“新”了,他们已经在小众音乐圈里“ 独立发声 ”了好几年。

简单生活节第一天,许钧&树在黄浦江畔的微风舞台表演

秋天的上海已经微微落下了夜幕。2016年简单生活节,世博公园内,许钧&树登上微风舞台,同一时间,一边的星空舞台是魏如萱和马頔,另一边的街声舞台是万人空巷的逼哥李志。在刚刚亮起的舞台灯光下,许钧&树用自己手里的乐器,看上去不遗余力地发出自己一波波的声浪。

《中了爱情一枪》《Feather》,变得精致很多的《ByeByeBye》。熟悉许钧最近歌单的朋友们都在期待着最后一首歌《Hero》,期待在吉他的音浪之中,他突然喊出“当风雨来的时候,我们站在甲板上,穿上皮衣,海鸥是我们的朋友,他告诉我,前方没有光,但是我们仍然,但是我们仍然什么都不怕!”

光是想着这马上要发生的场面,我就已经无比激动沉醉。但是,演出接近尾声,许钧和树在唱完《万松岭的嬉皮士》后简单地道了谢,退场了。

写歌 唱歌 吉他手

简单生活节第二天,我们作为何大河的乐队成员来到了成都,恰好许钧&树也在这里演出,晚上就又和他见了面。

这回是在成都音乐人的一个小据点儿,叫做纯银净地,荷尔蒙小姐的吉他手小雪一直忙前忙后,那天,有彝族歌王之称的阿格、莫西子诗、季秋洋、声音玩具贝司手胡凯,Jah Wah Zoo主唱小赖、袁小园等都在。

“《Hero》没演成就像是攒了半天劲儿,最后没使出来!”我们聊起来昨天的演出,许钧的调音师小窦显得有一些遗憾。

在一桌桌的酒酣耳热之中,许钧略显沉默,连他的键盘手大黄黄歆婷都显得要比许钧活泼很多。许钧只保持基本的交谈,并不主动开启话题,在一个漫长的酒局刚刚开始不久就回了宾馆。

许钧说他自己相对不爱热闹,他可以在窗台边上坐一天什么都不做,就是琢磨:“一旦聚会超过五个人我就觉得不自在了,人那么多没法打开了聊了,聊不透。”

在台上的许钧也很沉默。很多乐队主唱会把麦克架子调得比自己稍微高一点儿,离自己稍微远一点儿,抻着脖子仰着头,显着很投入很潇洒,而许钧会把麦克调的又低又近,看上去独树一帜。

在成都的那天晚上,许钧说了一句让我记得很清楚的话:“我不是主唱,我是吉他手。”后来我又问他:“写歌唱歌弹琴你更喜欢哪一个?”许钧斩钉截铁:”我不喜欢唱歌,唱歌累啊,我喜欢弹琴!写歌吗,写歌也还行!“许钧说自己在台上不想说话:“有啥说的!”演出中他最喜爱的就是弹奏自己设计好的吉他演奏,和乐手一起演奏出他想象中的世界,这样最好。而许钧到底有多不会在台上聊天呢,大黄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件事:“有一次演出,许钧不知道想什么呢。一首歌唱完,磨蹭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下面这首歌非常好听,’我们几个直接在台上就乐出声来了!”

许钧&树在成都千莲音乐节谢幕

在闲聊之中,许钧给我们讲了他在火车站的一次经历。排队上火车的时候,许钧身边有一个孕妇,他自然就让了一下,身后的一个小伙子紧跟着就抢了过去,许钧一把把这小伙子抓了回来,说:“排队!”那个小伙子上下打量了几眼许钧:“诶!你不是许钧么?”

“排队!“许钧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许钧说:“我不怕大家看见我,我也从来不给自己背什么包袱,哪怕是人家看见我喝多了酒,在街上撒酒疯我也不怕。我给我自己的设计就是这样的,不是那种所谓的艺人,我不想当艺人,那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错,大家印象里的艺人都应该是面带微笑,对粉丝亲切友好,不喝酒不抽烟……但是许钧无所谓,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做自己,保持自己的天性,用自己的作品说话,让自己的作品去感染别人,让听众同自己的歌建立联系而不是自己。

他很少发微博也很少在微博跟别人互动:“发啥啊!一个大老爷们发自拍啊?”

难得一见的许钧“假发”自拍照

蚌埠蚌埠

蚌埠在摇滚音乐史上似乎不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城市,和许钧说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许钧先是点头。琢磨一阵子说:“噢,李荣浩是蚌埠的。”

聊起老家蚌埠,许钧还是有点兴奋。毕竟大家知道“树”都是从杭州开始,这一段尘封的往事我们聊得欢声笑语,很是开心。

“那时候我最早是打鼓的,跟一个老师学打鼓,学了能有个两节课。后来我玩了个金属乐队叫做‘打磨金属’。那时候我们都是跑跑婚庆,一人都是挣个三十块钱左右。”

“啊?在婚庆上唱金属啊?”

“对,所以当时的活儿都很少,我们非要唱自己的歌儿,要求设备也多,一个月都找不着几个活儿。干完活儿我们就买豆腐干儿,三、四块钱一瓶的白酒‘蚌埠大曲’,坐在马路牙子上,在路灯下一边儿喝一边儿聊。”

那时候他还在初中,一放学就有一票长头发皮夹克的“社会大哥”来接他去排练,初中里的小伙伴们都为之侧目。许钧自诩他们是蚌埠那时候最好的乐队,那时候他们挂在一所叫做三T琴行的“单位”下面,当时蚌埠市还有一家和这所琴行打对阵的蓝音琴行。

“当时我们还录了一张专辑,都是瞎录,后来说哪首歌前面要加一个打雷,录音师跟我们说打雷音效30块,下雨的20块。”

说着说着,我们聊到了卡木堂,也正是大黄当年的乐队。我问许钧听过卡木堂吗,“听过听过,当时没事我们都上地网,好多乐队我都听说过”大黄一听,立马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那简直是我当年那台电脑最重要的使命!”许钧虽然不是那种爱交际的人,但是说起乐队,演出场地来他都是如数家珍,最后还不忘了补上一句:“卡木堂老前辈了,听过听过!”

但是我们仍然什么都不怕

说到去杭州的理由,许钧的说法颇为邪乎,2006年5月6日,许钧梦见了西湖,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去了杭州。

在杭州,他做了很多别的乐队,直到一天他遇见了在校园里演出的西班牙人Benat,这才正式开始了树的旅途。在21世纪的杭州,两个人用Benat从西班牙带来的本应是属于The Beatles时代的8轨录音机开始了他们首张专辑的录制。难怪后来许钧曾经说过自己不想用Program,也很少听电子音乐,因为他对这种模拟(Analog)的东西有一种依赖,只有这种机械的东西才能记录下客观的声音。

谈到如何才能火,如何才能让观众能够理解自己,许钧的解释相当强硬:“我编曲只考虑自己,如果录音还要想着怎么才能让别人开心那可就太累了。要是为了什么去做音乐那就违背了初衷了。”

许钧说自己最想做的音乐是这样的——乍一听起来大家都是各弹各的,但是实际上有一条旋律在其中。

就像树的一首歌《Adam》,许钧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了一把吉他,那把吉他根本调不准,我就用那样的音准弹出了一个和弦,这样写出了一首歌。”似乎许钧在音乐中一直在寻找天然而成,不经雕琢,但却大巧不工,大道无形的东西。

许钧最不喜欢的是有些音乐里的酸腐气:“大老爷们,可以悲伤,可以落魄,但是不能颓,不能丧。”年轻时候的许钧经常会和身边人起争执,许钧从来不愿意服输。就像他在《Hero》最后喊出来的那一段,回头想想,这就是这个酷酷的,有点不善于与人交流,不爱讲段子的许钧。

虽然树在几次大好的情况下都濒临解散,许钧还是走下来,还曾经卖过自己的爱琴,一把Fujigen的Thinline。但在今年年初,买琴的人竟然通过许钧的朋友联系到了他,把琴还了回来。现在说起这件事情,许钧在言语里都会流露出感激之情。

如果你搜那几年的相关视频,你能看到许钧一个人拿着一把改造了的箱琴一个人唱《Hero》,唱《ByeByeBye》的样子。当时的许钧看上去有些消沉,但是一旦弹响吉他,唱起歌来,他就什么都不怕。

日常生活里的许钧穿着很硬朗,口音有些北京人的吞音与咬字,在语调上却又有些东北的粗豪,和他低沉的声音配起来,他看起来是那种江湖好汉的画风。然而,听到许钧&树的歌,你就知道他心里有很多庞杂细腻的思考。这么多年了,许钧一直没有放弃“树”这个字,即使乐队的成员几经变化,但是他依然甚至还更愿意以“树”的名义,和乐队的伙伴们站在一起,分享属于树的音乐。

在2016上海简单生活节微风舞台登台之后的那天,站在成都的舞台上,许钧终于唱了《Hero》,整个乐队,加上调音师小窦都感觉长长舒了一口气——在离着上海两千多公里的成都,许钧用全身力气大喊,就像是能够让前一天没能听见的上海观众可以听见一样,就像是能让那位给他讲述这个故事的老水手听到一样。

“当风雨来的时候,我们站在甲板上,穿上皮衣,海鸥是我们的朋友,他告诉我,前方没有光,但是我们仍然,但是我们仍然什么都不怕!”

(本文图片来源:许钧、一拍摄影师山药)

许钧,17岁离开老家安徽蚌埠前往杭州。2010年成立树乐队,并担任主唱、吉他手。2010年发行同名专辑《树》,并展开DIY式却极其成功的十城巡演,2013通过Converse寻找新噪音计划来到纽约录制EP<Run To Sunshine>2015年参加《中国好歌曲》进入八强。作品有《自己》《暖光》《Hero》等。

当我去流浪

这是一个街声大事推出的单元,每位接受我们采访的艺人都会回答下面这个问题:

如果你要去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流浪,只能带三张唱片、一本书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选择是什么?以下是许钧的答案:

唱片

Damien Rice《O》

Bon Iver《Bon Iver》

树《树》

百科全书

生活用品

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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