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赖:一颗清澈透明的心听到了祖灵的呼唤

2016/09/27

撰文:陆小维

街声2016简单生活节艺人系列专访

在都市高雄,人们说他是原住民。回屏东老家,人们说他是城里人。原住民“摇滚青年”巴赖从夜市唱到金曲奖,成为台湾原住民音乐的传奇。2016上海简单生活节,他将出现在“微风舞台”。

坐落在台中大肚山山麓的东海大学,素有“台湾最美大学”之称。校园西侧有个名字很气派的夜市—— “东海别墅夜市”,简称“东别”。

如果你在2010年前后到“东别”觅食,会碰到一位街头歌手,皮肤黝黑,嗓音低沉,唱着台湾排湾族古调。即使舞台背景不过是喧嚣的夜市,也不妨碍他认真完成自我挑战——不唱别人的歌,只唱原住民古调或自己的原创作品。一旦有行人驻足聆听,他就会露出幸福又满足的笑。

他叫巴赖,出生、成长在高雄,但却是屏东排湾族原住民。之所以在“东别”表演,因为他是东海大学法律系的学生。不仅是“东别”,那时他几乎唱遍了台中各夜市和菜市场。

从夜市、菜市场到金曲奖圣殿,巴赖用了六年。

2015年12月,巴赖发行首张个人专辑《古老的透明》。半年之后,2016年6月,他就凭借这张专辑拿下了第27届金曲奖“最佳原住民语歌手奖”。

“好好找到自己站立的点,往前走就可以了”

巴赖从小就遇到一个“身份困境”。

出生成长在高雄,因为是原住民,小伙伴会讲“你这个部落来的!”

可童年第一次跟父母回屏东部落过节,部落里的小朋友指着他说,“你这个城里来的!”

“那时没办法转换,蛮不舒服的,不清楚自己到底算哪一边。”巴赖说。

2006年,巴赖刚上大学一年级,耳机里播放时髦的欧美摇滚乐,看上去也很像一个摇滚青年。可是,有一次他偶然听到了台湾原住民乐团图腾的专辑《我在那边唱》,一下子被其中的原住民古调抓住了耳朵,就想要听到更多这样的原住民音乐。

这个时候,日本姑娘Aki Murata出现了,后来这位姑娘不仅成为他的太太,也在音乐和生活上给了他巨大的帮助和支持。

Aki Murata对世界各地的少数民族文化充满好奇,2007年,她到台湾环岛旅行,偶遇回部落探亲的巴赖,于是,两人结伴去了屏东。当时,正好赶上排湾族传统祭典“收获祭”,族人准备歌谣比赛、射箭比赛等节目庆祝新年到来,Aki Murata情不自禁与族人一同跳起四步舞。

在部落中的巴赖

从此,巴赖就开始经常和Aki Murata一同走访排湾族部落,钻研各个族群的生活型态及传统。刚开始,巴赖不熟悉原住民语,跟部落里的老人无法交流,因为“日据时代”的历史,当地老人大都会说日语,于是,Aki Murata给巴赖做起了翻译,将老人口述的原住民故事讲给巴赖。就这样,2008年,巴赖写出了第一首用原住民语创作的歌曲。

这首歌叫《勇士》,歌词描写离乡背井的排湾族原住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部落参加“五年祭”,“五年祭”是排湾族最盛大的祭典,每五年举办一次,众人在祖灵面前,跳起勇士舞,自豪地汇报“战功”。巴赖坐在火堆旁,弹着吉他,完成了这首歌最原始的版本。

部落里的年轻人跳起传统舞蹈

在台东都兰旧日糖厂的一片废弃破败厂房里,巨型烟囱高高竖起,却吸引了一批绘画、陶艺、铁雕等方面的艺术家前来“安营扎寨”。

其中有一间仓库,属于撒古流·巴瓦瓦隆。他是台湾少数民族艺术创作群体的领导人物,多年来一直在部落文化复兴运动中扮演重要角色。

“如果真的想了解排湾族传统文化,去找撒古流·巴瓦瓦隆就好。”巴赖的亲戚这样说。他就跟Aki Murata一起,到都兰拜访撒古流·巴瓦瓦隆。慢慢的,这间大仓库成为他们在台东都兰的“民宿”。帐篷搭起来了,火也烤起来了,巴赖和Aki Murata围坐在火堆边,听撒古流讲起排湾族的古老神话。

“这个经历很难得,这么靠近这位大师,能从他的神情里,感受到对排湾族深切的爱。”在糖厂旧厂房的时光,巴赖汲取到许多养分。 

巴賴跟撒古流·巴瓦瓦隆学习中

随着对原住民文化的了解不断深入,巴赖已经走出了当年的“身份困境”。

“现在已经很自然,好好找到自己站立的点,往前走就可以了。”巴赖告诉“街声·大事”。

最难的日子,一条吐司能啃一个星期

多次深入部落走访,巴赖越来越明确自己真正想做的音乐会是什么。

可他当时还是东海大学法律系的学生,在音乐道路上“冲刺过头”,课业却亮起了“红灯”。跟大多数父母一样,巴赖的父母希望他顺利毕业,走上社会才有竞争力。虽然想给父母一个交代,但“没劲”的课业实在让巴赖打不起精神,最后他选择放弃文凭,做起全职音乐人。

这样的决定,让家人一时难以理解,觉得对儿子的用心栽培被无视。2010年,巴赖跟家人的关系降到冰点。

不但缺少家人支持,巴赖的音乐道路刚起步,生活也非常不稳定,他在小活动里表演,在夜市里唱歌,赚点生活费。他还做过搬运工、清洁工。实在没钱了,一条吐司能啃一个星期,也有连续两天肚子空空如也的经历。

“那段日子真的蛮难的。”巴赖感叹当时的境遇。

“每当生活绝望时,我就开始哼歌疯狂创作,唯有在创作时才能忘记饥饿感。”巴赖曾在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这样说。即使生活窘迫,生性乐观的巴赖却从没停止创作,哪怕休息时也在一直弹吉他,任它自然流淌旋律,记录灵感。

一线曙光出现在2012年,那一年,巴赖获得“台湾原创流行音乐大奖原住民族语组首奖”,他和家人的关系才开始“破冰”。那其实是巴赖第二次参加这个比赛,第一次是2011年,他配合原住民音乐人达卡闹,完成参赛曲目的demo制作。得到台湾最具指标性母语音乐创作平台的肯定,这对巴赖意义非凡。

巴赖与达卡闹一起表演 

巴赖不满足于独自玩音乐的状态,2014年组建“gaga乐团”(排湾族语中,“gaga”的意思是“亲朋好友”),参加“原BAND音乐大赏”,获得第二名,也去往日本、香港、广州等地表演。

记得当初伟大的理想吗,是否让这现实退缩你的勇气了吗

前前后后“熬”了八年多,巴赖终于在2015年12月30日,发行首张个人专辑《古老的透明》。

《古老的透明》专辑封面,由Aki Murata设计

专辑共收录十首歌,都是巴赖在这八、九年来的人生体验。讲述土地之情的《在这土地上》,歌词却简单易懂:一些的温暖/一些的泪水/在这片地上。整首歌长达七分零五秒,录制人声时,巴赖一次完成,一刀未剪。

另一首《记得吗》,记录了巴赖在追梦路上遇到的挫折,“记得当初伟大的理想吗/是否让这现实退缩你的勇气了吗”,歌曲开头的两句发问,足以让听众开始琢磨起自己的生活。

除了明显的原住民音乐,民谣、雷鬼、放客、爵士、摇滚等音乐元素也融合在这张专辑中,伴以富鲁格号小喇叭、小提琴、尤克里里等乐器搭配。如此丰富的内容,除了来自跟众多台湾乐手的合作,还得归功于Aki Murata的“牵线搭桥”。Aki Murata会吹奏喇叭,在日本也组过乐团,认识许多日本地下音乐圈的朋友,她把这些人通通介绍给巴赖,让他们一起进行音乐上的切磋。专辑制作过程中,巴赖甚至跑到日本,跟日本爵士乐团Accovio进行为期两周的录音,从早录到晚,有时直接睡在录音棚,完成了《吉他》《盘旋》《你说的对 开心就好》《爱》这四首作品。。

专辑的共同制作人樱木,这样形容这张专辑:“巴赖年轻的相貌却隐藏着原住民苍老般的声线,一颗清澈透明的心听到了祖灵的呼唤,用歌声唱出新一代原住民青年的历史定位,誓言不被时代的洪流击退。”

“希望通过简单的表达,带给大家爱的感觉”

“离山很近,离海也很近,夏天海水湛蓝,冬天刮起强烈的东北季风。”短短一句话,巴赖就把我们带到他现在生活的地方——台东一个属于阿美族的部落。

巴赖希望能在暂离复杂都市的时候,好好体验部落生活,感受部落里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为新作品寻找灵感,用轻松简单的方式,表达当代原住民的思想观念。

2016年,巴赖当起了吉他老师。在台东铁花村,跟著名原住民音乐人巴奈一同,开设“双巴吉他弹唱班”。8月15日正式开课,还有台北、桃园等地的学员,专程赶去东部上课。

跟普通的吉他教学班不同,“双巴”拟定的课程目标,并非“练就高超的吉他弹奏技能”,而是通过引用简单的吉他弹奏系统,让学员尽快上手,最终做出自己的歌曲。在弹唱班里,巴赖负责教授吉他弹奏技巧,巴奈则会通过文字、肢体语言的描述,启发学员表达内心深处最想表达的声音。

“双巴”吉他弹唱班教学中

用最简单的工具,表达最真实的情感。这个吉他弹唱班的理念,与2016上海简单生活节“Simple Life, Simple Love”的slogan不谋而合。

巴赖将与“gaga乐团”一同,作为“爱·原生态”板块下的音乐人,登上简单生活节“微风舞台”。

 

“我觉得爱是无条件的付出,为自己喜爱的事和人。‘付出’是很简单的动作,其它生物也会这样做。”巴赖这样诠释“简单•爱”的含义,“这次的表演,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简单纯朴的表达,带给大家爱的感觉。”

(本文图片由巴赖提供)

当我去流浪

这是一个街声大事推出的单元,每位接受我们采访的艺人都会回答下面这个问题:

如果你要去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流浪,只能带三张唱片、一本书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选择是什么?以下是巴赖的答案:

唱片

《古老的透明》- 巴赖

《泥娃娃》- 巴奈

教人识别野菜的书。

如果在岛上,肉和鱼是一看就能吃的东西,但光吃它们会营养不良,要学会识别野菜是否有毒,营养才会比较均衡。

生活用品

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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