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先森:春风吹过十里前,那些学生时代的日子

2017/09/06

撰文:孙大猴 

街声独家专访

多少支乐队,多少个人,都在盼望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金曲,最好是那种无心插柳,用音乐最直接的魅力去俘虏所有人的心。而鹿先森,他们的第一首歌《春风十里》,就轻而易举达到了这个成绩。

主唱倍倍说,自从发了《春风十里》之后,经常有朋友在微信上给他发一段视频,在广场上、网吧里、超市里、广播台、出租车、到处都在放这首歌。

不过今天我们讲的是《春风十里》之前的故事:键盘手冰冰、贝斯手李斯和主唱倍倍在林业大学的故事,冰冰和吉他手杨博士、董二胖在建筑院和李斯的故事,鼓手 PP 在高校摇滚夜和主唱倍倍的故事......林林总总,汇到了鹿先森这条主线上。

这回鹿先森将站到简单生活节星空舞台上,为大家讲起歌曲里的故事。

2015年10月,鹿先森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歌《春风十里》。赶上北京鼓楼东大街上的 Mao Livehouse 刚传出要关门的消息,一时间 Mao 几乎每晚都有“告别Mao”为主题的演出。演出完事,酒吧的灯光师、调音师,和演出的乐手、工作人员通常会喝几杯。12月30号,半夜十二点多,在朋友几个电话的催促之下,鹿先森的主唱倍倍有点晃着走进了 Mao 的大铁门。

狭小的吧台边,空气中弥漫着酒醉之后的温暖潮湿。倍倍仰头喝口啤酒:“我们那歌儿评论快过1000了”,说着有点腼腆地笑了起来。虽然根本没在西藏待多久,但倍倍脸上却有着几十年如一日的一抹高原红。倍倍减肥以后,脸上也瘦很多,一笑起来就会有几道皱纹褶起。

1983年出生的倍倍身世很是曲折,出生在郑州,幼年长在西藏,住在布达拉宫边上,据他说他现在仍然记得幼儿园阿姨教他的藏语儿歌。在河南长大,他上了郑州最好的初中,因为喜欢化学老师而热爱化学,却因为化学老师的离开而放弃化学。所以中考后,直接考到南京读警官学校。别急,还有转折,从中专毕业后,他直接考上了北京211的重点一类本科:北京林业大学。倍倍清晰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妈妈看他的眼神。

北京林业大学会费最高的社团

鹿先森组建的时候,正是主唱和主创倍倍难熬的时候。

那是2015年春节,离鹿先森组建还有5个月。

倍倍的水逆正式开始,高烧40度,躺在家里一周,他看见了地上爬的小人儿,还和小人儿说了两句话。迷迷糊糊之中一直在琢磨自己做的品牌“高校摇滚夜”的前景。这也是高校摇滚夜厂牌的转型期。这时候倍倍想要做个乐队,与其说想成为谁谁谁,他更多想的是散散心。

这时候他又拉上了林大的朋友们。

2004年九月,离鹿先森组建还有11年。

来自东北的姑娘冰冰和来自天津的男生李斯跨入了北京林业大学的大门。林业大学是学院路八大院校之一,在海淀区的学生摇滚界也颇有盛名。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园艺专业的倍倍。他相继创建了林大吉他协会、林大绿方程电声乐队,并创下了社团入团费最高的纪录:150元/年(绿方程电声乐团)。用鹿先森的贝斯手李斯的话说:“我那时候一个月生活费才600。”

关于这点,鹿先森键盘手冰冰是这么说的:“我作为一个新入学的小姑娘,在一群染发打耳洞的小混混包围之中,实在不敢不交。”

北京林业大学主楼台阶上的乐队汇演,你一定看得出来哪个是冰冰、哪个是倍倍吧?

当时的冰冰走进林大田家炳体育馆排练厅,这正是绿方程电声乐团招新的场地。加入“绿方程”不光会费高,还需要接受社团内元老的面试。那天冰冰和一群新生坐在一起,在倍倍为首的“评委”注视下,接受面试。有人表演唱歌,有人表演吉他贝斯鼓。

到冰冰了,她先坐在架子鼓前面,打了一段儿节奏。当时头发遮住眼睛的倍倍摇摇头:“打得太差了。”但大学社团里一般不会放过女孩子,于是倍倍又问:“还会其他乐器吗?”

冰冰站起来,几步走到键盘前。这回,她启朱唇,发皓齿,弹唱了一首孙燕姿的《天黑黑》,把大家都镇住了:这首歌里很多和弦是很难的,况且副歌部分钢琴琶音也是要求一些硬功夫的。于是冰冰加入了绿方程。

李斯,从小就喜欢玩水,以至于最后研究生读的也是“给排水”,讲起水污染,平时一脸微笑、唇红齿白的李斯神情一下十分严肃,能一下讲半个多小时。他曾担任过十数个乐队的贝斯手,甚至其中有林大组建的全女子乐队 Mini Skirt。说到李斯,大家很少去讨论他的贝斯技艺,而是讨论他绝好的人缘儿。以致于鼓手 PP 加入鹿先森的时候,感觉李斯声名在外,对他保持了一阵的敬畏有加。

回到2004年,大一新生李斯的150块钱会费花得更加曲折。

本来李斯加入的是林大吉他协会,吉他协会更偏重个人的民谣弹唱,而绿方程电声乐队顾名思义,是玩儿摇滚的。

各个社团在学校招新摆摊的时候,李斯恰好不在。回到学校,他打听了吉他协会会长是谁。有一天晃悠悠找到了社长宿舍,准备上门把10块会费交了。可社长正在台式机上玩红警,俩人寒暄几句,就开始探讨起人族虫族的各种打法的优势略势,说着说着李斯就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这十块钱就没花出去。

贝斯手李斯年轻时的样子,这都归功于键盘手冰冰的“黑照库”

不过社长一直记得这件事,以至于一到吉协活动,会长就会笑嘻嘻地说李斯:“你是绿方程的。”

两个社团之间非常亲密要好,所以到了下半学期,李斯在舆论的压力下加入了绿方程,交了150元的会费。

那几年,林大里流传着“林大四大闲人”的说法,其中鹿先森的成员稳稳占了两名:倍倍和李斯。虽然在讨论四大闲人到底是谁时,李斯和倍倍产生了争议,我只好劝他们说:“没事,扬州八怪、龙生九子、春秋五霸都有很多说法,四大闲人也不必统一。”

除了一次次酒后的畅聊、运动场上大家优劣不一的表现,当年的他们还在林大里办了不少次演出,确立了林大吉协“为你唱”民谣弹唱晚会,并一直传到今天。“绿方程”在林大主楼楼梯上举办的乐队会演,也被继承了下来。乐队背向楼顶“北京林业大学”几个遒劲的大字,在大理石台阶上依次站开,照片照出来非常古典。后来的南无乐队,也是从林大起家,从一只绿方程社团中的乐队变成了一只成功的职业乐队。通过音乐,他们还认识了很多外校的朋友、民族大学的浪漫军团、首都师范大学的水果沙拉......

建筑设计师的音乐生活

2014年9月,离鹿先森成立还有一年。那是杨博士第一次见到倍倍、李斯和后来鹿先森的经纪人杨朝嘉,是在一家KTV里。杨博士坦言,见他们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杨博士从小学习好,一旦觉得自己考得有点不尽如人意,就发奋一阵子,成绩自然就上来了。本科考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之后,被直博,到英国读博士。除了弹吉他,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毕业他就来到了建筑设计院工作。

听自己的同事冰冰、董二胖说得煞有介事,杨博士也很高兴能认识这些有经验的乐手。几个人把酒言欢,杨博士说道,以后有机会一起玩乐队啊,大家哼哼哈哈都同意了,可没想到后来还真玩成了。

杨博士的人气是鹿先森里最高的,这让其他男成员压力很大

这次 KTV局 发生在建筑设计院中秋晚会之后。那年中国建筑设计院的文艺骨干冰冰举办了一次有乐队演出的中秋晚会,除了杨博士之外,这支乐队就是鹿先森的全体阵容了。据杨博士回忆,演出时整个单位都听得见乐队演出的声音,一直热爱弹琴唱歌的杨博士闻声走到了演出场地前。他又看见了他认识的董二胖,之前每次晚会,都有董二胖的演出,时而是金属速弹,时而是古典吉他独奏,也有的时候是给人弹琴伴奏。和董二胖不熟的时候,他总是满脸笑容,用杨博士的话说,有点“包袱”,客气里透着一种“我们不熟”的意思,不过熟起来就不一样了。

董二胖生在海边,从小酷爱捕鱼捉虾,以至于小时候皮肤黝黑似渔民。不过在父亲的带领下,他开始了吉他学习。除了学习好,他还酷爱健身。这个你见着他就会知道了。听他说是因为小时候在游戏厅外曾被小混混打劫,从此发奋锻炼。本来他还想自制一套铁砂掌的练习方法,结果不了了之。

除了这把美豪Fender,董二胖最近又买了一把新琴,我们希望在简单生活节上能够听到

(摄影:Gordot不求人)

除此之外,董二胖在小学时代还以五毛一张的价格卖了不少自己画的《狮子王》卡片。不可谓不多才多艺了。

此前,在杨博士眼里,冰冰一直是领导。无论什么样的比赛,冰冰都是评委、组织者。别看冰冰乍看文静端庄,可发号施令时却有条不紊。同样,董二胖也认为冰冰“匪夷所思”,因为冰冰拍照时经常会摆出非常独特的姿势,并擅长用娃娃音唱歌。

那次 KTV 之后,杨博士就和他们熟悉起来。当时李斯在北京建筑大学读研究生,离着中国建筑设计院只有200米左右。于是建筑设计院的篮球赛,运动会,也都在建大办。甚至冰冰、董二胖、杨博士经常去“建大”食堂吃饭。李斯也老去建筑设计院楼下的咖啡店坐着,年深日久,几个人越来越熟。

北京大学生的摇滚夜

2009年,距离鹿先森成立还有六年。物资学院的大二学生 PP 加入了乐队 Point Eight 点八。当时的 Point Eight 的吉他手张宇经常纠正 PP:“我们不叫点儿八!我们叫 Point Eight!”

北京城太大,物资学院在东南,离着地处西北的北京林业大学足足有三十五公里。Point Eight 就近找到了传媒大学的同学,一起组了乐队。

虽然离着五道口非常遥远,可 PP 和那个年代所有的大学乐队成员一样,有一个“在Mao/13CLUB/D22/新豪运......演一场”的梦想。于是朋友传朋友,PP 就认识了一个 QQ 名字叫“南无小龟的海”的人,这个人是南无乐队的鼓手,名字叫倍倍,他做了一个每周三的系列演出品牌,叫“高校摇滚夜”。

虽然在 QQ 上一口一个“哥”叫得亲切,也演了不少次在 D22的“高校摇滚夜”演出,PP 一直都没把倍倍和“南无小龟的海”对上号。每次 PP 都拎着镲片和双踩从遥远的物资学院坐地铁过来,背包里背着零食,和一桶1.5L 的矿泉水。可她一点不觉得累,还乐在其中。每次演完出 PP 就马上走,要不赶不上回去的车,也容易被宿舍阿姨骂。

当时的 PP 还特意买了一个买菜用的小拖车,拖着自己的设备来回跑。还没看到 PP,大家一听到小推车“哒哒哒”的声音,就知道 PP 要来了。

PP 还是一个好司机,她说:坐过我的车的,没有说我开得不好的,开车和打鼓一样,手眼配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2011年,PP 去英国留学,在英国买了一辆敞篷的雪铁龙,还组了一个乐队,在各种演出上,英国观众都会被 PP 精湛的鼓技折服,即使坐在舞台后面,她也会变成演出的焦点。

2014年 PP 回国。2015年,就被朋友杨朝嘉拉过去给一只乐队打鼓,当时说的就是演一场专场,一共就三首歌。PP 心想:“三首歌也敢开专场?”这个乐队叫鹿先森。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了,第一首单曲《春风十里》,变成了一首金曲,从文艺青年的歌单到各种书店,甚至网吧饭馆。后来出了一张专辑《所有的酒,都不如你》,巡演场场爆满,大家在辛劳的工作之中保持高强度的排练,乐此不疲,其乐融融。

鹿先森乐队是一个爱自拍的乐队,这个恐怕和很爱自拍的李斯有关,右一是经纪人杨朝嘉,他也是北京林业大学的,也站在绿方程招新的场地里,被社长面试过

鹿先森后来回到林大演了不少次,有一次就是在田家炳体育馆,也就是绿方程招新的场馆下面。十多年过去了,林大的学生已经换了好几拨儿,当年的大学生,现在孩子都会做二元二次方程了。

可倍倍还是老样子,虽然他从近两百斤的胖子变成了现在瘦削的男子,但是酒过三巡,倍倍还是会声情并茂,给大家讲起生活,讲起音乐,讲起理想。李斯虽然比上大学时胖了不少,但是好人缘儿还是依旧。时间在杨博士、董二胖身上没留下太多痕迹,回到大学,说他们是研究生学长,小姑娘们还是会报以尖叫声和一阵叽叽喳喳的私语。PP虽然不再想破釜沉舟做乐队,但是对音乐的偏执和喜爱一如昨天。冰冰呢?就像李斯说的,冰冰的笑容一如往日,就像第一次在林大见到她的时候。

Q&A : a Simple Day

你的简单一天是如何开始、结束的呢?

键盘手冰冰:从回笼觉开始。
贝斯手李斯:从果汁开始。
鼓手 PP:从遛狗狗开始。
吉他手杨博士:从思考人生开始。
主唱倍倍:从跑步开始。

吉他手董老师:从眺望远方开始。

鹿先森的一天在互道晚安中结束。

本文图片来源:鹿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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