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歌舞厅上盛开的重型之都|摇滚城市系列

2019/08/30

撰文:孙骁

从成都到昆明五个半小时的动车上,我一直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看着窗外太阳似乎越来越亮,可还是困得不行,这时手机里一张微信上的照片一下把我的热情调起来了。喵哆哩乐队贝斯手程文龙给我发来了这样一张图。

我迷迷瞪瞪的眼睛看着看着就越来越亮,这张图竟然就是我在来之前就在很多昆明摇滚文章之中看到的“火车北站排练室”,这就是这个排练室进门的门口:除了这个十分潇洒的正黄色行楷字体的南雁歌舞厅和后面复古的背景图,本舞厅无熄灯舞这六个大字也极尽人们的想象,加上老式卷帘门,后面的红砖墙。我就知道,这篇摇滚大城——昆明,有了!

昆明的主干道确实都是东西向的,无论是横穿昆明中心、连自行车道都划有分道线的人民西/中/东路,还是金马碧鸡坊所在的熙熙攘攘的金碧路。所以诗人于坚说,在太阳日落时,昆明到处都是通向落日的街道,模模糊糊闪着光。

这座慢节奏的大城也在日落的辉煌沧桑里迎来了昆明的夜生活。无论是几乎横跨四十年的昆都、还是热闹的文林路,都用它自己的风格迎接着这个城市的能量。虽然云南人尽皆知的音乐人几乎都是墙里开花墙外香,他们往往在北京、成都打拼出了一片自己的世界,然而昆明的土地,和夜幕下昆明爆发出来的精神、消费能力、历史文化的积淀,才是真正塑造云南音乐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也出产了无数美好的音乐、美好的故事。

歌舞厅里长出来的摇滚乐

1980年代中后期,随着市场经济的开始,全国开始冒出舞厅、酒吧类场所。昆明也不例外,最早的舞厅大部分集中在昆明市中心五华区附近,几乎每一家舞厅都有或大或小编制的乐队。

曾在舞厅做吉他手、教出了一批吉他手的周志铭回忆第一次去舞厅“面试”的时候,乐队有一个萨克斯、一把小号、一把长号、一套架子鼓、两把吉他,而乐队希望再加一把吉他。很多昆明舞厅里的乐队也是一笔糊涂账,设备一般,大家也都没有系统的学习。

那时昆明的舞厅往往夜里11点就结束了营业。这时候很多乐手骑自行车聚在一间舞厅里,做自己的原创音乐。当时夸父乐队、穷街、李都的氓乐队等乐队会把自己的原创作品展示给同一批的乐手们。 

夸父乐队的磁带

舞厅也欢迎原创乐队,昆明舞厅往往夜里九点开始营业,在营业之前,老板欢迎原创乐队先排会自己的歌。麦田书店的主理人、音乐人马力回忆当时做鼓手的时候,经常在舞厅里排练。营业结束之后,舞厅就又成了乐队的排练室和Party场。“春漫”、“夜海湾舞厅”、“华侨夜总会、“酷吧”都是当时的演出、排练场所。在这些庞大的巨型舞厅繁华落尽之后,昆明乐队至今还在这家看似老旧寒酸的南雁歌舞厅边的火车北站排练室排练,不得不说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南雁歌舞厅就像是和恐龙一起生活的巨兽一样,不声不响经历了一次一次世界变幻,继续迎接着昆明下一个日出。

和北京、上海这种一线城市不同,昆明的舞厅消费从低到高都有。马力回忆当时的消费虽然比较高,但只花个几毛钱门票进去跳一晚上的人有很多,穷人也有穷人的玩法。

昆明摇滚乐产生于舞厅之中,而真正有趣的是这个真正的School of Rock:云南省音乐培训中心。当时昆明舞厅众多,乐队的水平也是良莠不齐,于是云南省歌舞团、云南省音乐家协会和昆明市文化局三家单位联合设立了这家培训中心。

 
1993年培训班设立在南昌小学,1994之后搬到这里:盘龙区青少年宫

云南省音乐培训中心成立于1993年,面向全省公开招生,培养电声乐队乐手及通俗唱法歌手。据现在开野蜂酒吧的周志铭回忆,当时的师资阵容也很豪华——架子鼓老师:张佰雄,贝司老师:肖永昌,键盘老师:秦恩承,小号老师:王旭,吉他老师:周志铭,声乐老师:马薇,乐理课老师:杨天雄。

培训班通过之后,是真的要考试获得乐手资格证的。只有拥有了这个证书,才能在酒吧作为乐手来挣钱生活。

而有了物质食粮之后,昆明白塔路出现的打口唱片则是乐手、摇滚青年们的精神食粮。

在1994、1995年左右,全国都兴起了打口碟热,昆明也不例外。当时在昆明市中心靠东边的一条南北向大道白塔路边,很多家打口CD店沿街而开。据马力回忆,最大的一家叫做“回归天堂”,老板是一个上海人,还有“金律音像”,而在一二一大街上还有一家“星旗音像”。里面琳琅满目,全是一水儿的外国打口CD,摇滚青年进去以后就像是找到了逃离现实无聊的“Stariway to Heaven”。而不得不说,这一批打口唱片影响了中国这一代先锋青年的审美,一个个唱片店老板也无形中扛起了一个审美标杆的大旗,发挥着自己远远想不到的影响力。

昆明“舞厅时期”摇滚乐的几次集中爆发出现在20世纪末。

1997年4月20日、21日两天的“海拔1897”演出在云南话剧院演出,这场演出是歌手倮倮操办的。那时昆明乐队录音都会去北京,1994年,杨猛和夸父乐队去北京录音,由赵牧阳打鼓、丰江舟的苍蝇乐队的日本吉他手高桥录音的《成吉思汗》收录在《北京摇滚4》中,由王昕波(老哥)制作的《呼哈》则收录在《神州摇摆》中。

2001年12月老羊策划举办“昆明现代音乐节”,白天在昆明大观公园有即兴演出,晚上正式的演出在昆明国贸会展中心,由于演出前一周才拿到批文,这场演出售票很惨,不过当时媒体宣传让昆明市民都知道了这场演出。这场连绵七天的演出几乎是中国第一个室外音乐节,让奇怪的日子、反差、间冰期这些乐队被昆明爱好者们熟知,现在在一些视频平台上,还可以找到当年的视频。 

视频网站上的演出截图

“昆明现代音乐节”主办老羊回忆说:“当时邀请了40多支各地摇滚乐队参加演出(大概是:广州王磊、痛苦的信仰、舌头、盘古、木推瓜、苍蝇、A4、王凡、废墟、昏热症、U235、生命之舞、修罗、另两个同志、落、声音玩具、第二层皮、人行道、陈鹿林与乐队、戈多、向日葵、AK47、山人、李都和他的乐队、腰乐队、售货员(tw)、六翼天使(tw)、以及英伦的Jeckie leven、Mary timony of heliurn、Mark eitzel、Stcphen Malkmus、Faieh&disease等乐队),还邀请了几十个包括了当时最关注中国摇滚音乐的乐评人、媒体人和北京、上海、南方片(广州)、西南区、港台地区的摇滚推广人都邀请来观摩交流(比如:张帆、颜峻、杨波、邱大力、张晓舟、孙孟晋、唐蕾、吴宇洁、徐小兵、李宏杰、曾克、杨子、孙志强等等)。演出前第七天,演出批文才下发,基本来不及售票,英伦的乐队和大部分来自台湾地区的乐队不能参与,就这样六翼天使现场临时上台演出……”

骆驼酒吧从1997年一直开到2018年,由于城市改造暂时停业

1997年氓乐队李都开办骆驼酒吧,1999年春秋乐队主唱杨猛开办“高原旗舰”酒吧,在2000年以前,“间冰期”、“山人”、“反差”、“氓”、“第七天”、“蜂人与马”、“马力与乐队”、“旧货”、“革命”、“土匪”、“犟蜂、“半透明”、“无为”这些乐队活跃在这些场地。2001年,第七天的主唱杨猛奔赴北京组建了春秋乐队。

2000年以后,KTV、DVD、迪厅等等新事物的出现让昆明人投向了新的娱乐形式,舞厅折损大半,各种乐手也开始寻找酒吧、教学等其他生计。虽然舞厅减少、但是Livehouse类支持原创音乐的场地增多,大部分乐手还是能有一份生计来路的。不过昆明干舞厅、酒吧的乐手们一直抱怨工资涨不上去,6、7000的月工资一直持续到20年后的今天。

昆明从来不缺场地?

2000年后,麻园附近成为昆明摇滚的新中心。

麻园村位于昆明西北二环外,在当时属于城外,其地理位置类似于北京树村、三元桥外的乐手聚居所在,全国众多摇滚乐听众知晓这里多半是因为“麻园诗人”乐队。由于附近紧挨着云南艺术学院,学生众多,房租较低,围绕着学校也产出了大量饭店、旅馆,音乐美术的培训机构也此起彼伏,于是成了大量乐手的聚居地,云南艺术学院也被他们称为“麻大”。

扣弦乐队的吉他手李坤隆从云艺附中一路读到云南艺术学院,带着我到现在已经荒废的云南艺术学院校园里转了一圈,老校园被地产商买下后,迟迟没有动作,于是保持了拆除一半的样貌。一进门左手边是琴房大楼,平房是澡堂,右边是图书馆的老楼,中间的广场则变成了停车场。

只有琴房和图书馆还没被拆除

“当时这一片”,李坤隆指着沿着学校墙边的一排小平房,“是打击乐学生练习的地方,乐队就在这排练。”由于紧挨着云南艺术学院的澡堂,乐队又一茬儿接一茬儿几乎不间断排练,大部分云艺学生的洗浴时间都是伴着架子鼓过来的。

“老窝”现在正在装修

之前“老窝”演出的贴纸宣传卡

出了云艺,往村子里走几步,就能看到著名的“老窝”酒吧,酒吧在21世纪初是一家电影院。当时只要一查暂住证,所有在附近居住的乐手就会聚到这家电影院里,看一夜电影,躲过检查。电影院在2007左右关张,改为DC酒吧,没过半年,就被大家称为“大头”的李勇收下,改名“老窝”。

在这之后,老窝基本成为乐队来昆明巡演的首选场地。

这之前,1997年李都经营的骆驼、1998年左右在白塔路上开的虫子,2009鼓手秦少健开的囍吧、还有纳什维尔酒吧,都能成为乐队演出的场地,但只有老窝,形成了平时不开张,只办演出这种“Livehouse”这个词发明之前的演出酒吧。当时没有预售,只有现场买票,一遇到大牌,往往排到云艺门口,人再多的时候,恐怕能到大街上。

 

扣弦乐队2009年的专场曾经有600多张的票房记录,不大的老窝里人挨人人挤人,多一个都装不下,也打破了之前反光镜乐队的票房记录。2012、2013年老板李勇转手给马图,一直开到2018年左右。

现在老窝的场地由老季接手,改名为“有戏”,除了演出之外,也希望做成餐吧、展览、排练结合的综合艺术空间。

2015年MAO的开张则开启了昆明Livehouse时代。

MAO当时开在东风西路上,曾经开过“说吧”,后来场地变成PRO,由演出策划人蛋头开办,昆明摇滚春晚也是蛋头一直在策划执行,2015年挂牌成为MAO。

离着文林路,一二一琴行一条街、云南大学都不远,属于昆明市中心的校园区域,这片区域文艺气息很浓重,麦田书屋的老店、大象书屋、塞林格咖啡、卡夫卡书屋……加上做民谣演出的夏末莲花,和夸父乐队老仙开的“去你的吧”,民间饭客乐队吉他手李凡开的“半山咖啡”等等。

传奇的麦田书店老店,被《Lonely Planet》收录,现在在国防路也开有一家配备展演空间的新店

附近几条路都不宽,昆明的路有着好听体面的名字:“龙翔”、“凤翥”,在文林街两侧向下的坡路都被命名为“坡”:“小吉坡”、“先生坡”……路边的树木宽大、树冠往往能在阳光灿烂的下午把整条街荫蔽。路边西餐店,咖啡店里坐着的一半是老外,乍一看颇有些欧洲的味道。

周边的大学也把附近的消费带得颇有些书卷气。

著名的建设路琴行也在这附近,在北京就是相当于“新街口/琉璃厂/鼓楼乐器一条街”。在这条街上,阳光琴行是最古老的也最传奇的一家。早期办演出场地都没什么设备,于是就都靠阳光琴行。琴行孙老板也喜欢摇滚乐,早期乐队没地方演出,在学校礼堂体育馆这种毫无设备的地方演出,都是阳光琴行自己把设备运过去,在乐器音箱设备、地鼓皮上画上大大的“阳光琴行”就权当是赞助了。

阳光琴行至今还在建设路和一二一大街交道口,和旁边琴行略微换了一下位置

而在那个没有开箱视频的年代,外界有什么最新的乐器,昆明60后到90后的乐手很大一部分都是在阳光琴行见到实体,第一次分清楚了什么是单线圈什么是双线圈,什么是单块效果器什么是综合效果器,什么是电子管什么是晶体管……只要是琴行来了新设备,昆明城里各个角落的乐手就都云集在阳光琴行,依次把设备传下去。更多的乐手也是在阳光琴行开始学琴,第一次分清了什么叫吉他、什么是贝斯……

早期的酒吧,虽然有乐队演出,但是平时也会开张营业,现在昆明这样的酒吧也大有市场,比如醉龟、闲客……这样的酒吧也会邀请乐队演出为酒吧积累人气,并给乐队一定的演出费。而Livehouse则纯作为演出场地,平时不营业,酒水也只是辅助的消费,通常没有太复杂的酒水单。

 

这家MAO处在半地下的空间,面积也不大,2018年MAO搬到现在昆明北部的新店盘龙区的昆明广场B1。蛋头在原地址开了Old School酒吧,现在也已经倒闭。

同时,2017年年中,ModernSky Lab在昆明西南部二环路外开业,乐队巡演基本也会在这两家演出场地选择。

 昆明音乐人的N种活法

在舞厅时代,几乎所有音乐人的本职工作都是乐手,而在舞厅大多数停办、培训班也停业之后,很多新一代乐手都是在麻园村里租房,时不时去云南艺术学院蹭课,成为了所谓的“死磕”派,对在舞厅、酒吧干活儿极为抵触。

山人的主唱瞿子寒就是两派之中的一个特例,他很早就开始在舞厅做乐手,先作为吉他手,后来开始自己弹唱。期间还加入了夸父乐队作为吉他手。后来辗转多次,当时就曾经和现任山人乐队的小打击乐手英国人夏天在一个南美音乐的酒吧演出。

除了在舞厅排练,90年代中期开始,北教场沿着二环路就有一排小二楼,被乐队作为排练室,现在去只能看到宽阔的二环路。

山人乐队2002年演了迷笛音乐节。2001年他们也在北京漂过一阵子,好不容易在北京站住了脚,云南几位“北漂”没有扎堆在北京北边、著名的树村或是霍营,而聚居在了西南四环的夏家胡同附近。那时候杨猛、后来组建AK47的老猫都和山人聚在一起,演出、吃饭,像个大家庭一样。可非典来了,只好又回昆明。

 山人乐队在昆明东二环外创意区里的工作室

2005年崔健的摇滚二十年、2006年的迷笛音乐节让山人在北京有了些名气。乐队去各地酒吧演出,中间凑巧再次回到北京,本来说去海南的计划搁浅,他们就在三元桥外住下,时不时在三里屯野孩子开的“河”酒吧演几场。2006年左右,山人乐队也在当时北京的星光现场驻唱,新豪运酒吧搬到女人街以后,山人乐队也曾在那里驻唱演出。

他们也不时去外地演出,郑州、青岛、贵阳驻唱……因为这样的工作能挣到钱。可演Livehouse就会比较惨,有时候演完一场演出,向老板告别要演出费的时候,老板反而管他们要了几十块:“你们把演出费喝超了”。没钱,演出完了只好混北京的夜班车回家。

在北京生活的乐手靠着干活儿过日子的时候,昆明本地的乐队却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

2000年左右,奇怪的日子、九度、半透明、红袖标、民间饭客等乐队开始活跃在这些场场地中,2002年后,随着北教场排练室的兴起,大批新鲜血液注入了昆明摇滚乐,扣弦、七木广、黑宇、断弦、暗夜殿、等几支重型乐队出现,而悬浮乐队在这之中则是偏向流行的。

在2006、2007年北教场排练室被拆除之后,火车北站的排练室就成为了昆明乐队排练的集中地。2008年成立的猫哆哩全部来自大学校园,清澈干净的音乐在重型的世界里一下子让人眼前一亮。野果乐队成立于2008年,他们曾为一位去世的朋友写了一首歌曲,在当时流传颇广。麻园诗人也是在这个时期崭露头角。司岗里靠自己独特的民族风格也在豆瓣上赢得大量关注。而全女子朋克乐队“打死我也不说”也在当时吸引了足够的眼球,dt吧的老板马图加入之后乐队改名“现金狗男女”,后来乐队成员施施组建现在的南方酸性咪咪。“寄生前夜”这支金属乐队也是这个时候走入大家的视线。

今天如果你来到北教场排练室,见到的场景和之前估计差不多,直面南雁歌舞厅向左拐,一个漫长的黑暗走廊,右拐上二楼,迎面就是这样的。而两侧破破烂烂的排练房就是当年昆明十多支乐队的梦想摇篮。

 

走出北站排练室,眼前那栋烂尾楼还在烂着,恍恍惚惚似乎让人回到了2007年的昆明。

在这期间,有着“麻园村村长”之称的、音乐人张大勇也亲眼见证了麻园的落寞。

2011年,传了很久的学校搬迁消息终于开动,大部分院系搬到昆明东部相距几十公里的呈贡大学城,没了大学,周边的旅馆饭店,以及和艺术高考相依而生的艺术培训机构纷纷搬离麻园村。连老窝酒吧也在2012、2013年倒闭,后来,新老板马图不忍心这样的一个地方就此消失,又在原地开了dt吧。

张大勇是“蜂人与马”的主创,当时他曾在云南省音乐培训中心上课,学习吉他,老师正是周志铭。第一期考核没过之后,又来了第二期。当时周志铭把张大勇拉到一边:“怎么这么实在呢?你都上了一期了,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行,干嘛又花钱?”因为当时学费并不便宜,所以周志铭印象深刻。但是张大勇在有了当乐手的证件之后并没有成为乐手,而是一头扎进了麻园村。

乐队排练的小房子和云艺当时的琴房楼

“这些现在成名的艺术家当时都是云艺的学生。”张大勇回忆,因为音乐人和画家艺术家们没有什么竞争关系,画家们也习惯画画的时候都听一些摇滚乐,所以也会来向这些音乐人讨教。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除此之外,很多来自地州(昆明人管昆明之外的云南地界统称为地州)的朋友也会聚在麻园村。像吉他手赛就是其中之一,组建了图案乐队,他精彩热血的吉他演奏到现在都在云南乐手里广为流传。现在名气甚大的KAWA成员们也在昆明地下音乐界打拼多年。

曾经张大勇还负责了一次画家们的舞蹈Party,他和杨猛、老猫一起去一个废旧工厂里演出。有的画家觉得这几个孩子太瘦了,除了演出费之外,还给了他们几百个月饼……

曾经麻园村里一直有一个老太太,神志有些不清,经常拿着一把扫把,打扫大街。时不时还会大声唱歌,小伙子们夜里喝酒懒得找厕所,在大街上解决,也往往会受到这个老太太的斥责。这个老人也成为那一代“麻大”人忘不掉的回忆。

 现在麻园村附近的闲客酒吧

“如果非要找一个点的话,似乎麻园的衰落就是从这个疯老太太不见了开始的。”张大勇说。

后来张大勇也和音乐圈渐行渐远,不过在这之后,图案乐队等乐队还是扎在麻园村,图案乐队的罗中文还在麻园村附近开了闲客酒吧,继续让年轻的乐队有地方演出。

昆明的精神

有人说:“今天的昆明就像是十年前的成都。”

两座城市当然在很多地方上有相似的地方,西南省会城市,闲散、包容、美食众多……不过细细住几天,就能体会出两座城市的不同,成都在闲散上多半是雅致文人化的悠闲,而昆明的闲则是浑然天成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外,经历了抗战时期陪都的昆明多少又带着绵里藏针,坚毅果敢的劲头。

昆明街上,以飞虎命名的店铺随处可见,不远处的巫家坝飞机场,简朴端正的西南联大旧址。这份坚毅放在摇滚乐这里,这就要说起红嘴鸥电台和摇滚昆明论坛。在BBS年代,论坛是摇滚乐的一方阵地,各种各样的地方性论坛层出不穷,北京的地网、武汉的武汉朋克、成都的地下成都……

 

不过经过十来年,这些论坛几乎没有一个留下来,基本连域名都没了,可摇滚昆明这个论坛,现在还保留着域名,并欢迎大家留言,表示自己还要回来。虽然已经停用了15年,但是仍旧以类似最简易论坛的形式记录着这一切,这份用心令人感动。

而红嘴鸥电台,这个在当时主流音频网站不屑摇滚音乐的时候,用最简易的方式,把当时的摇滚乐保留在网站上,并一直保留到今天。

 

也无怪昆明的重型乐队票房如此出众,这份血性也是植根在云南人的骨子里的。

昆明摇滚乐的传播,不得不说的关键人物就是电台DJ曾克。传说他有一万多张CD,在直播时开心到演播厅里倒立……他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分配到昆明电台,主持的《音乐前卫》节目,让多少人爱上了摇滚乐。2000年,他与唐山的同行董鹏一起联手策划了大型异地直播节目《说唱三千里》。《大浪淘沙》节目的DJ老茫也组织了摇滚演出,现在很多DJ也在主持节目之外保持着对独立音乐的热情,DJ紫微几次参加华语音乐传媒大奖评审,并曾担任乐队经纪人,DJ天寰也在业余参加了录音师韦敬民的乐队庵摩罗。曾是电台DJ的何西现在也做起音乐厂牌“白兔来福”、“南国先声”, 并一直用AirRadio空气赫兹来推荐乐队。

1999年昆明举办世博会,当时城市希望外国人来昆明促进城市建设发展,所以定居的门槛很低。很多音乐人、艺术家、嬉皮士、甚至流浪汉都来到了昆明。鹿林号的主创袁昊天回忆曾经在一个场地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黑人,七八十岁,拄着拐棍,戴着礼帽,旁边有一个年轻人跟着他。当时2007年左右昆明也曾经有一支乐队叫腾月部落,一个七十多岁的美国吉他手,由于夫人在中国工作来到昆明,Blues玩得相当正。山人乐队的打击乐手夏天则更早来到昆明,开办了醉龟酒吧、为了发展民族音乐成立了淼沐厂牌。还有Phillip、大小马克……这些外国人都在昆明摇滚乐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相比北京上海这些城市,外国人来到昆明多半是做了长期居住的打算,昆明的闲适正也造成了昆明的包容。

除了外国人,很多音乐人也偏爱云南,来自西北的野孩子就定居在大理。而云南音乐人山人、AK47、春秋、KAWA、曹方、倮倮……也在全国甚至世界上获得了不少认可。

今天的昆明

在“麻大”搬离麻园村之后,昆明摇滚在新的环境下继续前行。

各大数字媒体开始青睐独立音乐,音乐节热潮的兴起,昆明的当地品牌“五百里音乐节”也在2010年由小硕和团队组建起来,南域之声的主理人刘天宇开始在昆明为乐队出版唱片。

何西的AirRadio创立,麦田书店也开始在2015年后做演出。扣弦乐队的吉他手李坤隆创办了乐音乐。夏天在2018年创立淼沐音乐。

乐队早期录音都是去北京或者在省音像的录音棚,现在音乐人公认的录音棚是由北京回来的、林哲民的学生韦敬民在昆明郊外的声巧明录音棚。而乐队们排练的地点也比当时分散了好多。

 声巧明工作室用了价值近百万的SSL调音台,可谓调音台中兰博基尼

2010年黄色条码乐队组建,英伦味道里带着一些Alternative Rock。同时期还有SOLO、上下先生、红拂夜奔、歌舞姬、南雁歌舞厅、跳大海、大乐透、皮鞋兄弟、大脑门……而重型乐队还有银色方舟、往生咒等等。在2015年之后,鹿林号、80公园、塑料、涂闻打印店纷纷出现,还有不少云南年轻音乐人在生活工作在北京,如茶季杨、田明卉……

这些音乐人里,有人是一边上班一边做乐队,比如猫哆哩、扣弦、红袖标,也有很多音乐人在做乐器培训,鹿林号的主创袁昊天和阳光琴行的老孙合开了一家学校,资深鼓手石磊在泡露达文创园里开了鼓学校,和山人乐队的工作室在同一个园区中。也有很多乐队靠着演出也可以过日子。因为昆明和云南很多酒吧更类似早期酒吧,乐队可以收到保底。

而一直和云南摇滚主流若即若离的腰乐队,主唱刘弢在昭通烟厂上班,据说已经提早内退。曾经他自己给自己一砖一瓦盖了一间房子,2001年的昆明现代音乐节,腰也曾经参加,但是很少跟昆明音乐圈子来往。在2007、2008之后腰从一支严格意义的乐队变成了刘弢、杨绍昆的双人音乐计划。2004年他们进京录制了第一张专辑,也时不时去全国各地参与音乐节。本来在众多乐队里并不算突出,可2016年的《相见恨晚》让他们一下成为中国摇滚、云南摇滚的一个传说。(在豆瓣上有一篇《关于腰乐队的简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下。)

乐队能靠演出养活自己,这也少不了昆明的夜生活,在昆都萧条之后,酒吧分散在各个街区,如果你去文林街夜里转一转,你会惊讶于昆明这座城市的活力,各种肤色,各个年龄段的人在这条不宽的街上欢声笑语,夜宵小摊豪车把街道挤得更加狭窄。

 

昆明也有很多水平很高的乐队,但是只是以翻唱经典为主,曾经有一次药引乐队演完,醉龟狂热的听众把那一条街的卷帘门上都涂鸦上了这支乐队的名字。

走在昆明的夜里,看见这些来来往往、生机勃勃的人,也会发自内心地感叹,可能这就是昆明音乐的灵魂所在。虽然昆明音乐人经常抱怨昆明市场小、不规范,但是原创音乐甚至一切音乐的基础就是城市里人们对音乐的消费力,这些通过酒水、教学、上班挣钱的人们愿意把钱用在支持原创音乐上,愿意做厂牌、做演出,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尽一份力,这也是昆明乐队、音乐市场不温不火、却稳步向前走的原因所在。

来,是时候以身作则抓紧最后一天的机会支持原创音乐了。

8月31日 昆明 Mao Liv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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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受访者、孙骁、网络

作者:孙晓

校对:冻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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