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吉他手到制琴师:只想把“野”路子做到极致

2019/07/08

撰文:斑斓白

我是“野”Guitar Work Shop工作室的主理人斑斓白,真名叫张骏,是一位制琴师和效果器制作者,目前主要为乐手提供吉他及贝斯的定制、维修、改装服务,也制作很多冷门古怪的效果器产品。

“野”目前的logo

一年前,成立这个工作室有两个原因:“一身匠气”和“让Custom Shop 触手可及”,意思就是用最好的工艺,提供更多大众可以接受的定制服务。可能很多人目前对“野”这个品牌还比较陌生,我并不是学制琴专业,也不是电子工程科班出身,17岁开始自学吉他,吉他弹得一般,也不是名师工作室出来的,如此大言不惭的写心路历程,着实让我感觉到羞愧难当。 

得来不易的吉他可能就是制琴的原始冲动

回忆一下,第一次接触摇滚乐是因为什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知道是听了Eagles的《Hotel California》还是听到琴行里小伙儿弹的黑豹《无地自容》大失真前奏,总之,那个时候觉得弹吉他是一件完全有别于其他同学的事情,特别酷,而且觉得自己音乐天赋爆棚。

当时正好发小有个叔叔,古典吉他弹的倍儿溜,说一起去学习,可是得买一把吉他吧,我就回去找家长,结果被强烈反对了,然后进行了为期一星期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买了一把红棉的烧火棍。也许是得来不易,那个时候就对这把吉他非常宝贝,练完琴基本上要擦拭一小时才会安心放好。上了2节课发小就不想学了,我也就顺理成章变成自学。高考之前,除了上课学习,基本天天跟这把烧火棍泡在一起,现在这把烧火棍依然保存完好的在我工作室里躺着,这一点可能就是我后来制琴的原始冲动。

第一把试做Jazz Master及效果器产品

南京8年:最深刻的回忆、最大的收获和一辈子的遗憾

后来去南京上大学,一呆就是8年,其中5年都是和Mr.Lady乐队在一起的。之前我一直以为会跟着乐队一直走下去,完全不会想到会回老家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制琴师,做one man shop的工作室。可能这些跟自己的个性有很大关系,因为算是比较自我的人,比较难融入群体,就算在Mr.Lady的5年里也是分分合合了三次,走完最后一次全国巡演,留下一张《一恋之初》的专辑就决定退出乐队、正式回老家了。当时有家庭原因也有自身原因,建队初期非常合拍,都喜欢Larc~en~ciel,都爱J-Pop,五年时间的Mr.Lady对于自己来说,基本上投入了所有的精力和才华,那时觉得乐队梦基本死了,觉得自己再也组不出Mr.Lady这样的乐队,后面的经历也确实证实了这个想法。

 

现在可能有很多朋友给面子,说还是喜欢2013年原始版本的吉他编曲

最早接触的其实还不是手工琴,是手工效果器,大概是2013年10月期间,跟乐队去上海参加西岸音乐节,当时西岸简直就是神仙舞台:权志龙、五月天、张悬、苏打绿等大牌云集。我们乐队在主舞台表演,一起同台的还有陈粒没单飞时的空想家乐队。我们对这个演出非常重视,乐队的两把吉他和贝斯都要重新去配一套效果器。当时键盘手伯庸的老师跟上海傲颂在线的老板老胡很熟,带我们去了傲颂在线的实体店。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了自己做效果器的念头。

 2013年的上海西岸音乐节

玩吉他的朋友都知道,效果器这东西大部分都是模拟电路,其实非常简单。傲颂的老胡那会儿特别热情,拿出很多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手工品牌,随便让我们试,还拆了很多单块底盖,给我们看元器件版本啥的,那会儿完全不懂那些元件的种类,总之听老胡介绍的头头是道,又自己试了试,心里除了一直冒着“牛逼”这两个字以外,就一直想着是不是以后自己也能做出这些效果器,当时就是随便想想,完全不会意识到自己以后真的有能力做出了不错的产品,也就是因为这段经历,可能潜意识就在脑子里埋下了制作效果器的念头,因此自那以后经常上班摸鱼看看一些电子模拟技术。

 同样是拿吉他,多年之后方式却变了

新乐队的到来和消逝,是“野”成立的最初契机

2015年回到老家找到了一份音乐节项目经理的工作,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接触手工琴的,做音乐节需要分管舞台设备,所以那个时候经常逛吉他中国、谷估堂、音乐人攻略这样的网站,经常会看到手工琴和吉他修理调整的文章,那个时候学到了非常多的维修调整吉他贝斯的皮毛技术。

2017年遇到了一支非常年轻的乐队HOOK,3个小伙子很有才,而且音乐风格也很对自己口味,我仿佛看到Mr.Lady初建时期的样子,当时贝斯手和主唱来邀请我加入乐队帮他们弹吉他做编曲,我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随后进入了短暂的乐队蜜月期。当时我给乐队带去了非常多的新元素,基本上出来的歌都是自己一人“独揽大权”,虽然演出效果和作品质量很不错,但我完全忽略了乐队其他成员的感受,主唱慢慢的开始变的开始排斥,因此矛盾就接踵而至,也许就是自己一直抱有着“再组建一支像Mr.Lady”的想法,最终导致了HOOK的短命的悲剧。

HOOK其实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乐队,只是自己的处理方式确实有问题

在HOOK后期,也就是17年10月的时候,我辞了职,跟乐队所有成员开始筹备录制HOOK 的第一张专辑,自己掏了钱找了我们老家活塞Livehouse调音师东东来操刀为我们录制,也就是因为这张专辑成了我第一次接触制琴和效果器制作的契机。

一开始其实是因为我17年从日本背回来一把1993年日产的Telecaster,因为一次演出把插口给弄坏了,录制专辑又急着要用这把琴,所以就准备自己来维修。转念一想,之前自己看过的那些改装维修的帖子,索性全部改了得了,就淘宝买了改装用的线材配件,第一次尝试把琴从头到尾全部改装了,最后改出来的琴非常满意,音色手感这些提升都特别明显。

所有琴的制作都是自己独立完成制作的

后来,乐队贝斯和主唱看我改的基本上可以媲美吉他维修工作室了,而且价格非常便宜,就把自己的琴也给了我,做保养、电路改装啥的。当时贝斯的一把AtelierZ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日本人做的顶尖贝斯从工艺到用料,真的是把我给震到了,随即我就上网找AtelierZ的制作纪录片啥的,同时也看到了很多Suhr、Tom Anderson、Fender Master Built以及日本飞鸟厂出品的吉他贝斯的相关视频和文字资料,其中Suhr的相关经历和Fender Custom Shop的几段纪录片几乎可以说是影响我后面成立个人工作室的直接原因,当时有一个这样的迷思:是音乐成就了乐器,还是制琴师成就了音乐和乐器?这个问题我估计有想了一个星期,主要是制琴师这个职业,太过于吸引我了。

 

最早的两个作品,分别用我和女友的宠物来命名的 

当时录专辑需要一块压缩和法滋效果器,可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投入一大笔钱用于录音和搭建乐队的返听设备,没有更多的预算去购置单块,于是乎就想着自己做两块。因为,都是模拟电路嘛,想想也没啥难的,自己本身从初中到大学,对电子模拟这类的东西非常拿手,随即就查资料,买元器件,自己画电路印刷电路板,由于父亲和家里大伯有一家小的变压器厂的缘故,所以认识很多的进口元器件的供应商,并且厂里有很多完善的设备工具可以使用,于是顺利的就完成了Bear Hug和Fuzz factory的复刻,事实证明,效果器在专辑录制过程中的音色表现非常完美,录音师甚至拿我现场录制的音色告诉主唱,啥叫吉他音色?我这个就叫吉他音色……

 基本所有元件,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由于这种奇妙的成就感,让我最终下定了决心,自己搞一个工作室,其实工作室“野”这个名字是我女朋友给我取的,因为她觉得这个字跟我的性格还有背景很贴切:野路子嘛,个性又比较不守常规,取个“野”字再合适不过了。当下就决定了工作室的名字,初期工作室做效果器其实还处于试试看的状态,订单量其实非常少,产品种类也不多,权当下班以后做着玩,主要重心还是放在了乐队上,但是后面发生了两件事让我最终决定退出乐队,正真自己干one man shop的工作室。

正式转型,“野”工作室是在失败之上成立的

2018年年初,HOOK基本已经在解散边缘了。也许是机缘巧合,期间我大伯有个做进口木材生意的朋友来无锡做客,我恰巧在厂里给效果器壳喷漆,他看到了就来跟我聊天,这一聊还真是不得了。原来他是专门给青岛的一些乐器厂提供乐器木材的,也就是制琴师一直说的TONEWOOD,当时就让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Suhr和Fender的资料,随即也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成为一名制琴师,那天晚上几乎一晚上没睡觉,一直在想工作室和乐队的事情,最后决定:退出乐队,专心经营“野”,并且决定开始涉足制琴。

从选材到切割及最终打磨,遵循严格的制作工序

我第二天上午就买了去青岛的高铁,和我大伯的朋友联系,初步的去工厂里看看,去了吉森(也就是现在EPIPHONE工厂)还有3个独立的制琴工作室,花了大概有8个月的时间,青岛潍坊两地几乎跑了个遍,算是深入学习制琴的一段经历。这期间基本上一有空就去油管看一些教程,也向国内一些制琴师偷师,也试做了几个琴型。那个时候,Todd Krause、John Suhr、Tom Anderson、Somogyi、Jeffrey Yong对我影响都非常大,无论是工艺技术还是态度,都已经慢慢的深入到我的目标中。制琴师这一群体,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态度和理念,也都比较自我,对技术理念的理解还有声材的运用,都有自己独到的技术。

“野”所有木材全部进口,最流畅的切割和打磨让木材变的更加美丽

“野”正式开始其实应该是去年的10月份,在几位大哥的支持和帮助下(特别感谢Fender加州运营部的Herber为我提供精准的图纸和参数标准),基本上确定了供应链,还不打不相识了一个EH效果器配件供应商。基本上整个工作室体系完善后,我就开始着手把自己的卧室改成了工作室,配合完善的工厂设备,就算正式营业了。到目前为止,“野”工作室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性价比都很高,定制产品基本上都超出了很多客户都预期,也一直保持着全部工序由自己独立手工完成。

小批量制作的模式能够保证乐器的材料到工艺都能够完美。随着跟木头打交道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喜欢“制琴师”这个称号,觉得无论是做乐队也好,还是做制琴师也好,只是形式不同。从之前两个乐队失败的经历来看,制琴师确实更适合自己的个性,完全属于自我世界的创造,之前的那个迷思也成为了我一直想探索下去的根源。对于one man shop的模式,我可能也会一直保持下去,“野”工作室也会一直秉持自己的理念一直做下去。

一些作品,除了相关的金属配件,拾音器和护板都是独立手工完成

 拾音器是一把琴的心脏,野工作室产品可以按照喜好自由选配

从空空如也的卧室到工作室,Suhr也是从自己家厨房开始的

我一直告诉自己:既然自己不能完成音乐梦了,那就把自己做的乐器交到那些追梦人的手中吧。之前朋友圈看到好多人转发了一篇名为“不要用业余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的文章,个人觉得那纯粹是扯淡。

只要自己充分热爱一项事物,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是可以从业余走到专业走到极致的。任何大师的路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无法复制也无法适用在任何人身上,只有自己去探索了,去克服种种的困难,磨练自己的技术和意志,自然而然会有独到的东西出来。我给自己定下了10年目标,这个目标不是把“野”这个品牌做到有多成功,而只是想把“野”路子做到极致,仅此而已。

图片来源:斑斓白

编辑:冻梨

校对: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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