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乐队:搭上时代的列车

2019/11/12

以下文章来源于北方公园NorthPark ,作者北方公园编辑部 

题图摄影:海淀阑尾

老王乐队红了。

因为内地知名企业家一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朋友圈,老王乐队和《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这首歌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上了热搜。

不过他们自己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在群里听朋友提起。对于这次意外的走红,他们“有点懵”,语气里既有讶异也感觉很有趣,倒是和他们的歌有几分相似。

采访老王乐队的过程非常愉快,毕竟这可是一支把“Your Woman Sleep With Others”的英文团名专门标注出来的乐队。他们的回答常常出其不意,有好几次,答着答着他们自己就先笑成一团。

我问他们选择延期毕业是不是不想太早面对社会,主唱张立长“阴阳怪气”地回答我,“不会啊,怎么会呢,最喜欢面对社会了。”于是大家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只是偶尔,他们也会流露出严肃的一面。他们清楚自己还不够好,每天会像苦行一样地磨练自己,就连最爱的麻将都已经没有时间打。

至于在大陆和台湾都不断上升的人气,那也许只是“搭上了时代的列车”。

1

10月18日凌晨,老王乐队上线了第一张完整专辑《吾日三省吾身》。

和上一张 EP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样,专辑的名字也来自《论语》,他们想要保持某种一致性。《论语》是每个人从小背到大的,那种千篇一律的枯燥感就如同每个人的生活,所以最能引起共鸣。

说是新专辑,其实里面最老的一首歌《曾经的女人啊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是主唱张立长四年多前写的。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老王乐队,张立长像每周看电影一样混迹在各大 livehouse 之间,偶尔看到好朋友的乐团搞得不错,心里也会燃起一团火。

他和吉他手廖洁民、鼓手冯会元都在政大读书,学校山上有一个叫安九的公食堂,他们常去那里聊天唱歌。夜晚来临安九里唱歌和听歌的人会慢慢聚成一团,其中就包括他们。

后来这段故事被写成了那首《安九》里,他们在歌中唱到,“在快乐与悲伤都写在我们的脸上的那些时代里,我们不需要去隐藏我们的情绪。”

不光不用隐藏,学生时代的创作从来都是以情绪为先。因为不满校方修改校歌歌词,他们创作《稳定三年多美好 三年五年高普考》和《补习班的门口高挂我的黑白照片》,来讽刺僵化的教育体制。

这两首歌让他们在淡江金韶奖和政大金旋奖上都拿到了大奖。拿金韶奖的那天,最终的名次直到凌晨12点才公布。淡江大学在台北的最北边,政大则靠近台北的南边,大众运输早已经没有了,他们花光了全部3000新台币奖金,包了两辆车才回到学校。

多说一句,金韶奖是淡江大学吉他社主办的,1976年李双泽在淡江大学西洋民谣演唱会上手拿可口可乐上台,唱了鲍勃·迪伦的《答案在风中飘落》,由此引发台湾地区文艺界对“中国现代民歌”的论战。

所以淡江大学有着台湾民歌发源地的美称,金韶奖也被看作是台湾 indie 乐坛一个重要的造星阵地,老王乐队算是继承了这个光荣传统。

不过学生时代的音乐比赛奖金和名次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不同的乐队不同的乐手有机会在某个比赛里互相认识,也许下一次一个重新组合的台团就会诞生。

2017年草东没有派对拿下金曲奖最佳乐团,就此拉开了新一世代台团占据舞台中央的序幕,也掀起了所谓“三千台团上大陆”的风潮。

正是在那一年,应着金旋奖“枉少年”的主题,看着周边同学们在毕业求职即将面对社会时的迷茫,张立长写下了那首广为流传的《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张立长只是很偶尔才会抽烟喝酒,但是“枉少年”那种蹉跎青春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烟和酒这两个意象,于是我们都记住了“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只不过《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第一次录的时候其实没有受到多少关注,要等到他们自己花钱录制一遍再正式发行,这首歌才被人注意到。

《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用讽喻的方式写出了这一世代年轻人的迷茫,耳帝评价这首歌,“台湾青年的这首用‘我还年轻’来催眠自己,成为自己虚度光阴、轻浮混日的借口”。

讽喻是老王乐队的基调,而这种风格其实就来自于张立长的口吻,“因为立长这个人讲话就蛮讽刺的,你和他聊天你就会觉得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有趣,所以我们的歌词口吻就应该是立长跟你用他的方式讲话。”

也正因为这首歌,老王乐队一夜之间成为台湾新世代年轻人的代表。台湾著名乐评人马世芳每个学期都会在台科大开一门课,课上他会让同学们写一篇“最能代表我们世代的一首歌”的报告,2018年4月的时候老王乐队就已经成为了总篇数排名第一的歌手。

马世芳用五个字形容,“大事发生了!”

2

大事总是在意料之外发生。

老王乐队发第一张 EP 办专场的时候,他们觉得并不会有很多人来,所以把专场放在了可以容纳600人的 The Wall(台北知名 livehouse),结果票全部卖光,现场挤进了超过500人。The Wall 是很多乐团首场演出的指标性场地,他们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有被很多人喜欢”。

走上音乐道路也有些意外。最开始的时候,张立长创作的并不是歌曲。

上国中的时候他写小说,每天写一万字,最后攒出了100万字的修真小说,这些小说从没有发表过,只是在喜欢的同学之间传阅。

但学生时代这样轻松的时刻终究很少。和大陆年轻人一样,老王乐队的每个人也都经历过残酷严苛的高中教育。张立长曾经复读过一年,复读之初他还会去上补习班,但是后来补习班里压抑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他决定自己回家读书。

所以从表面上看老王乐队的成员都是台北的名校生,站在金字塔尖,算是高考制度的某种既得利益者,但事实上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因为受到压迫很久之后才会变既得利益者。”

这让他们在面对教育体制时多了一种反思而审慎的态度,名校生的确是某种外在的显性标签,但在初入社会的迷茫这一点上,这种标签并不会带来什么额外的优势。

迷茫是普遍的,也总要有人去唱出这一群人的心声,于是老王乐队就这样在偶然与必然“搭上了时代的列车”。

图片摄影:張棨鈞

老王乐队最初唱的也不是现在这样带弦乐编制的独立摇滚,而是民谣。YouTube 上还能找到他们在第一届政大音乐节上的演出视频,《曾经的女人啊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完全就是一个民谣现场。

2011年万能青年旅店和逃跑计划都在台湾发行了专辑,翻唱万青的歌一度成为台湾歌手的风潮,万青去台湾巡演,台北专场1300张门票提前一个月售罄。

张立长也听大陆民谣,他喜欢万青和逃跑计划,也偏爱宋冬野的《安河桥北》。所以老王乐队成名之后,张立长的口音一直是乐迷和乐评界讨论的焦点。台湾媒体将以老王乐队为代表的一批新生代歌手的唱歌口音称为“大陆腔”,老王乐队《稳定生活多美好 三年五年高普考》里就有一句,“千篇一律的日常多烦儿恼。”

和张立长聊天,你会很容易发现他说话和唱歌的口音截然不同,还真有几分“一个台北一个河北”的感觉,但他自己和乐队成员对这件事都很坦然,他解释说他这样唱歌只是想让别人听清楚他在唱什么,“让别人听得懂而已。”

廖洁民也说张立长并没有刻意去模仿任何口音,所以继续做自己就好。至于会被贴上所谓的“大陆腔”标签,那就让别人贴吧,反正“你不在意标签,标签就贴不到你。”

其实站在当下再去讨论一个台湾乐队主唱的口音来自何方并没有多大意义,滋养老王乐队的音乐类型本就是极为丰富的,他们听北欧民谣、放克、爵士、古典音乐等等,并且在创作排练中不断碰撞。

何况台湾乐队的形态之丰富早已今非昔比,落日飞车唱着成人抒情摇滚,台式英文歌词,却能把巡演办到白人摇滚乐的领地,就足以说明问题。

老王乐队的梦想也很大,他们想要世界巡回,想要打破中文语系的地域,突破到欧美日韩,甚至更远,比如“征服世界,征服宇宙”。

“浩瀚无垠,还有火星”。大提琴手佳莹大笑着说。

3

当然征服世界还是未来的远大目标,现阶段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阵地依然是台北。

对于台北这座城市,老王乐队的感情很复杂。廖洁民觉得台北的变迁很快,每个人都很赶,会有一种很强烈的一个人的感觉,张立长也觉得下雨的台北会给人一种很孤单的感觉。

但他很会调节这种心态,他会发觉一个人走在雨中不撑伞的浪漫。他常丢雨伞所以从不带伞,但朋友的伞总会忘在他的车里,“我不会告诉他们,所以我一直有雨伞”。

这些故事还没有机会写进歌里,但张立长相信这不会是他一个人独有的感受,老王乐队要做的就是那种在特定的情绪下会被人想起的音乐。

 

这恰恰是这个时代音乐传播的优势。因为移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发达,音乐人可以更加直接地和乐迷连接在一起,哪怕只是在 YouTube 上上传一段视频就会被全世界看到,这让那些有着同样思考和想法的一群人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聚合在一起。

今年老王乐队拿到了台湾地区“文化局”的流行音乐产业行销推广补助,他们用这笔钱做了三场非常小型的活动,在台北他们给乐迷讲故事,在台中他们放自己喜欢的歌曲,在高雄他们干脆挑出自己喜欢的菜请乐迷吃了一顿饭,和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明星相比,乐迷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老王乐队的更多面相。

新一世代的台湾乐团大多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或工作室,过去只有依赖大唱片行的制作宣发体系,好的音乐才有可能抵达听众,但流媒体时代音乐到听众的传播路径被大大压缩。

老王乐队也不例外。成立公司可以让他们主导自己的风格和方向,更何况这也是人尽其才的一种好办法,张立长是学经济的,廖洁民是学法律的,大家一组合,一个公司就成形了。

和两年前只是打算试一试撑一撑,发 EP 甚至是为了给大学做乐队留下点纪念相比,现在的老王乐队已经决定要把音乐作为一生的事业来做。

只是在某些时刻,看到同学去做了律师法官公务人员,他们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做音乐就像你要走大路旁边的草丛,父母会问你为什么要走那边,所以你必须要从那边带回很多东西。”

和父辈那种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的时代相比,现在的社会已经发展到很完备的阶段,社会上需要年轻人的地方越来越少,年轻人也越来越难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大概就是属于 Z 世代的丧,这种丧并不独属于台湾年轻人,成天被“同龄人抛弃”的大陆年轻人也会一边念叨着“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一边感叹着“比你聪明的人阿 都在努力往前 我无力的闭上眼”。

之前台湾媒体报道者曾以“厌世代的微抵抗”形容新一世代的台湾乐团,不过老王乐队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抵抗,张立长开玩笑说,“当生活强奸你的时候,不要去抵抗,要去享受。”老王乐队无意做一个抗争者,他们只是把自己对世界的观察与无奈,用说故事的方式讲出来。

采访进行到最后的间隙,老王乐队张罗着点起了奶茶,每个人大声说着自己的选择。他们热爱美食,甚至把巡演到哪里美食吃到哪里写进了 Facebook 介绍里,那一刻刚刚那些略显严肃的问题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连续拍摄和采访的辛劳也暂时被放下了。

毕竟迷茫和自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年轻才是永恒的。

吾 日 三 省 吾 身

老王乐队2019发片巡演

 

福州 11/21 MAKERLIVE

厦门 11/23 REAL LIVE

南昌 11/24 黑铁 Livehouse

 长沙 11/26 46 Livehouse

武汉 11/27 VOX Livehouse

重庆 11/28 坚果 Livehouse

成都 11/30 CH8冇独空间(完美店)

西安 12/1 MAO Livehouse

郑州 12/3 7 Livehouse(新通桥店)

北京 12/4 MAO Liv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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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北方公园NorthPark

采访:王小笨

作者:老月亮帮助下的王小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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