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卡:《好运设计》是我与听众的相互阅读

2024/01/10

撰文:小豆

去年十一月中旬,饭卡的首张全长专辑《好运设计》正式上线。不同于我们对许多说唱作品的固有印象,饭卡的歌曲里没有强烈的侵略性情绪,也没有绚丽的歌词。歌曲更多进行一种高容量高载荷的观点输出:在《被知识惯坏的一代》里面思考被现代科技文明裹挟的人类命运,《面试现场》里同时扮演面试官和应聘者,辛辣直白地剖析自己,追问“为什么”;再到《通往终南山的路》在“避世”“出世”之间苦苦挣扎最终明白“人间如道场,何须入深山”。饭卡选择用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讲述他的一些思考与想法,不加修饰,真实地袒露自己的所思所想。随机播放一首《好运设计》的歌曲,让我们根据饭卡的故事走进这张专辑。

“Be loyal to the message”

对于饭卡来说,爱上说唱并坚持选择说唱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自由和包容。相较于情绪占据更大比重的流行音乐,说唱能够承载更加密集的观点输出与更加自由的自我表达,“在说唱中你可以听到非常多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和逻辑”。

这份热爱可以追溯到高中时期的饭卡。在说唱还未成为“主流”的时代,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开始接触蛋堡等说唱歌手的作品,“但当时更多的集中于技巧层面”。出国读书之后,饭卡开始接触Native Tongues。与传统意义上侵略性很强的说唱作品不同,Native Tongues以摇摆的爵士乐sample和阳光热情的歌词著称,用音乐传达出对生活的热爱,“更加chill,有一种乐观的底色”。这种音乐深深吸引了饭卡,同时也影响着他的创作理念。他领悟到,对说唱来说,重要的不是多么炫酷的采样和歌词里的灯红酒绿,而是“要相信自己说的那些东西”。

 

毕业之后的他开始创作自己的作品。起初他尝试签约唱片公司,公司和团队会帮助他处理杂七杂八的各种琐事,但同时,也会对歌曲进行商业化的设计,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创作者自身的表达。2023年,饭卡决定从公司独立出来。他同时辞去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毅然踏上了独立音乐人的旅程。“既然我选择了表达属性这么强烈的形式,那为什么不把这种个人表达拉到100%?”

虽然听上去很酷,但歌曲的制作从来都是道阻且长的过程。第一次负责所有事情,一个个小细节等待确认和处理,饭卡笑称自己是“一个会写歌的产品经理”:歌曲的宣发、合作的沟通、歌曲的排列甚至发票的打印等等小事都需要亲力亲为。而更大的挑战源自于创作过程中的精神内耗和寻找意义感所带来的迷茫与虚无。制作过程中,饭卡不止一次产生过自我怀疑:“我做专辑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必须是我来做这件事?”

编曲制作中

没有人能够帮助,所有问题最终回答的人都是自己,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提炼出最真诚的状态。饭卡坦言“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并为自己成为独立音乐人后的首张专辑打出“一个扎实的7分”,“这是我现阶段能够拿出的最满意的作品。”

专辑最后一天录音杀青

自我对话、真诚剖析

新专辑《好运设计》中的很多首歌都采用了自问自答的形式。饭卡无畏地袒露他的自我思考、自我挣扎与自我质问。在歌曲中,我们看到饭卡的心路历程,这也是他有意进行的表达,“某种程度上,是希望通过歌词带给听众一种互相阅读的体验”。

专辑的名字《好运设计》来源于饭卡读过的史铁生同名散文。当时处于迷茫状态的饭卡误打误撞被身边的朋友推荐了这篇散文,借用为专辑名存在着三重寓意:一是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种绝对的完美;二是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命题,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三是生命的价值在于过程。如此寓意和说唱体裁的选择倒也符合饭卡的创作目标——“真诚地呈现我的体验和感悟,陪着听众去看世界和自我。”

《面试现场》这首歌似乎就已经奠定了整张专辑的基调:歌中饭卡一人分饰两角,前半段饰演辛辣的面试官,咄咄逼人的提问;后半段饰演面试者,抽丝剥茧般的探讨自己的定位。跟随着歌词的表达,听众也在体会着饭卡作为一名创作者的怀疑与质问。歌曲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一个参加综艺试镜的梦境,结合之前音乐公司的工作经历和感悟,“在这个行业里面,想清楚为什么很重要。”饭卡表示,“去听去看去表达去感受”才是支撑着他进行创作的原因。

 《面试现场》英雄卡牌

《通往终南山的路》则讲述了一个更为完整的故事:受够了尘世的喧嚣与信息的轰炸的主人公向往着“田园牧歌”“诗与远方”,却在真正到达之后无法忍受脱离人群的孤独,最终顿悟“人间如道场,何须入深山”。这首歌也来源于饭卡的真实经历:大环境的严峻,加之经历了一些魔幻的现实,饭卡本人也真切地产生过“去山里当个道士”的想法,但在阅读了一些调查与报告后,饭卡陷入了“我是否真的能够忍受脱离现实的孤独感”的理性思索,最终明白“真正的问题并不在外界,而在我们的内心”。冲动的念头浮上心头,仔细思考后又被推翻,反反复复,恰似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犹豫不定、逐层剥茧,最后明白,“终南山”只是一个符号,本质问题是内心的执念。

《通往终南山的路》英雄卡牌

相较于专辑的前半部分,后五首歌显得更为轻松。和白鲨JAWS的合作曲《年轻无为》的歌词从一开始就直击当代年轻人的内心:可不可以不用早起,睡到十一点半;祝我房东生日快乐,房租给我减半。轻快的编曲,搭配着充满希望、活力满满的歌词,在富有韵律感的哼唱中,让我们一起喊出那句:I’ll be ok.

《年轻无为》英雄卡牌

作为扣题的一首歌,《好运设计》则颇具同名散文的清新气质。歌词中饭卡回顾了自己的成长故事,从初次触碰琴键到从事音乐创作,饭卡感谢自己出生于“宽容的知识分子家庭”;沿用至今的中学时代花名和微博名“大娱乐家”,显示出饭卡一路坚持的创作本心。虽然也难免经历坎坷波折,但回望过去,“Lucky me”也许才是饭卡恒久的人生注解。

专辑混音with Willim

《那天下午停电了》作为最后一首歌,像一个“恶作剧”,可能显得格外突兀,但这也来自于饭卡的精心编排。“首先,前面的歌曲一直围绕着科技和网络的依赖,那给大家‘断个电’,返璞归真。其次,这是一个反高潮的设计,类似‘命运善意的玩笑’;有一点戏剧化,但又不是非常drama的那种类型。”饭卡担心全专歌曲进行大量信息输出,会变得“过于说教”,影响音乐本身的娱乐性,“希望它像一个livehouse散场时的bgm,帮大家从音乐中跳脱出来,回到现实。”

《那天下午停电了》英雄卡牌

“你我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条弹幕”

结束一个多小时的采访,“平和”是饭卡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一张说唱作品,灵感来源主要是阅读和散步;生命的本质在于体验。正如他的歌曲一样,饭卡本人似乎具有稳定而强大的内核。身为创作者,在聊起他的作品时,他总是保持着一种谦卑的态度,一方面想要极致地进行自我表达,另一方面又存在“成为说教者”的不安,饭卡在努力找寻着两者之间的平衡。但“舒服的状态就是去接受事物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的观点又让他释怀,也许最终还是回归到真诚表达的问题——“我能够做的就是真实地表达我的观点和思考。歌曲里面有一些沉重的东西,也有很轻松的,这些都是我看到的世界。我希望能够和听众平等地相互对话、相互阅读。”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小豆

收听饭卡《好运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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