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毓恪与《春日海啸》:在情绪这片深海里,我们都有权失控并生长
2026/06/16
如果用三个形容词来描述这张《春日海啸》专辑的气质,尹毓恪的回答是:生机,缤纷,下潜的。
他说,春日海啸元素和视觉在他心里几乎是同时出现的。那天他决定了专辑的名字,紧接着脑海里就浮现了一部电影里女主角蓝发的形象——他觉得那个角色的气质和他想象中的“春日海啸”很搭,于是借鉴了那个形象,又融入了这次的元素。“蓝色本身是大海的颜色,很巧。”
把“春日”和“海啸”两个反差极大的词放在一起作为专辑名,或许听起来矛盾,尹毓恪却觉得正好:“情绪本身就是温柔与失控并存,人会被激素影响,激素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有幸福的有悲伤的,所以情绪本身就是不能被定义且时刻在变化的。”他相信正因为“春日海啸”如此矛盾,才能更好地表达情绪本身——它本就是矛盾的存在。
这张专辑被他自觉地划分为“春日篇”和“海啸篇”。尹毓恪坦承自己是P人,平时随性不爱做计划,但这次第一次自己当制作人,反常在脑海里布了一张网:“大纲就在脑子里,上半张是什么情绪,下半张是什么情绪,章节什么的,但我很难表达出来。我没有定死一个先后,随时会改,多方面并行。大家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哈?这不乱吗?’但我有自己的方式。”在他心里,上半张是绿色的青草味,下半张是月亮一样银色的温热海水味道。
在专辑中,我们听到了很多非常规的声音采样。比如《我们都悲伤又自由》里的钟声,就是尹毓恪家里大摆钟的声音。“这首歌在讲人与人之间的倒计时和时间的问题,我很想要一个钟声来表达那种‘马上到终点的感觉’。上网找了很多指针的声音,都不对,最后想到了自己家的钟——最熟悉,最有感觉,就录了下来。”至于口哨的部分,他坦言自己“不是个会吹口哨的人”,试过找别人录,怎么吹都不对,“最方便还是自己来”。结果这一遍也没吹完美,编曲老师却觉得这样反而更有“童真童稚的感觉”,像摇篮曲,“不用特别准,很自然,很生涩”,最终成了专辑里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
虽然这张专辑的制作与他在伯克利留学的时间没有重叠,但他在波士顿的日记成为了专辑的灵感之一,那时他感到一丝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却又觉得一切新鲜像冒险。那首诗最终被用在了专辑倒数第二首歌《你真的准备好逃跑了吗?》的念白里。“在美国的我留下来的文字用在了这张专辑里,所以我觉得还是有一定交织的。”
专辑落到最后是一句极温柔的嘱咐——《听完这首,就晚安》。尹毓恪说自己不算容易失眠的人,但遇到心里很乱的事情时也会有那么一点睡不着,“一般就和大家一样,看手机、找助眠视频,深呼吸”。而专辑里很多歌都是在凌晨写下的:“因为凌晨是一个让人很安静的时间,可以非常冷静地整理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春日海啸》真的像一场海啸,他希望它退去之后,能在听众的沙滩上留下一块像乌托邦的新大陆。
这是一张用深蓝包裹住汹涌与生长的专辑,邀请你潜下去,深呼吸,然后——听完这首,就晚安。
尹毓恪Q&A
SV:你在专辑文案里写:“人与人的相遇,从第一秒起就是一场倒数。”这句话很残酷,但也莫名有种释然。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一段关系,让你萌生了“为逝去的交集铭记欢呼”这种想法?
尹毓恪:这句话我觉得是真实写照。它很残酷,可这个残酷是大家一直都在面对的,只是大家有时会忘记人和人相处,从一开始就在倒数计时,连我们自己生命本身都在走向死亡。所以我们早该学会去共处、去面对它,用它来反衬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还在的人、我们还有的时间。我觉得这样才是好的、向上的心态。
我产生“为逝去的铭记欢呼”的想法,不是因为某一段关系,而是因为我的经历。我很早出来上学离开家,一直在换城市、换身份,关系都是很短时间就又断掉,总是在经历离别、短暂相处,然后又转换到另一个世界。我对离别的感触很深,很早就懂了——人和人的缘分很容易结束,甚至悄无声息,所以我更愿意去铭记,更想珍惜我们还有的时间。
SV:上半张里有《旋转》《呓语升空》《朝绿色的方向逃跑》这种极致的“逃离欲”。你在现实生活里是一个行动上很容易“说走就走”的人,还是更多在脑子里完成狂奔?最近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跑”是什么时候?
尹毓恪:我比较像是说走就走的人,我一般做决定到行动可能就一两天,但是生活上的小事我比较纠结,比如吃什么干什么这类的,大事我都很果断,想好了就会立马去做,最近一次逃跑真的太多了,我很容易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就会直接离开,城市啦,环境啦,各种的。
SV:下半张的《萤火虫死去的地方》《也许死亡才是打开天空的钥匙》触碰了流行音乐里相对“禁忌”的生死议题。你会担心听众觉得太沉重吗?写这些歌的时候,你本人的情绪是掉进了深渊里,还是反而像在悬崖边做拉伸——有一点危险的放松?
尹毓恪:其实一开始有担心太沉重,不过我实在太想表达了,但我不会觉得在深渊,因为其实我思考这些问题已经很久了,所以对于我来说,他不是一个很突然的问题。甚至我有的时候会在思考死亡这些沉重、隐秘的、深渊的、暗处的话题的时候,会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SV:《女性特征》是你专辑里最“骂得痛快”的一首。歌词里“要不是他们叫我再骂你们一次”这句话很有趣,所以是真的有人“劝”你骂回去吗?写这种直白的对抗性歌词,你会觉得痛快更多,还是消耗更多?
尹毓恪:这首歌只是春日海啸一整个情绪轮回当中的一块碎片,它代表愤怒,代表一种对自己身上的勇敢的抗争。是不是有人真的让我骂回去?当然没有,这只是个歌词,要表达我现在很愤怒。听众接收到什么样的信息和力量,我觉得都很自由,大家怎么想都行。写这种歌词,我没去想痛快还是消耗,就是一个当下的真实表达,写出来就写出来了,不太会影响我自己的生活。

SV:你的歌词里既有“贱人脸红了”这种直白到像骂街的句子,也有像《翩翩》里“热寂熵增”这种需要查字典的词。你在写词的时候,会刻意控制直白和晦涩的比例吗?还是说,这两种语言方式本来就是你脑子里同时存在的两种声音,一个在发疯,一个在思考?
尹毓恪:我觉得你后面说的比较准确——这两种方式在我的思维里都一直存在。我喜欢看很晦涩的东西,也会很直白地说脑海里发疯的想法。要说刻意控制吗?没有。两个都存在,可能会觉得有点矛盾,你究竟是怎么样讲话的呢?你究竟是如何表达呢?其实这俩都存在。
SV:《Let's Whisky Tomorrow》里的“明天再喝”有种微妙的拖延感。你本人酒量如何?会喜欢在喝点后创作吗?喝到什么程度会觉得今天可以写歌了?
尹毓恪:我的酒量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差——很多人觉得我完全不能喝,其实也不是,当然也没有千杯不醉。而且我喝完第二天会非常难受。不过偶尔和朋友出去小酌一下,开心聚会的喝点酒,我觉得很有情调,精神也可以放松,那个感觉蛮享受的。创作的话,我完全没有办法,谁会喝酒之后想要创作啊?喝酒肯定就是开心、玩耍玩闹,哈哈哈。
SV:你说过自己的优势是“对生活敏锐的感知力”。那宇宙、生死、社会身份这些宏大的主题,是你在日常生活中真的会反复想的事,还是坐到电脑前写歌时才进入的一种状态?换句话说,你在超市买菜的时候,会突然想到“也许死亡才是打开天空的钥匙”吗?
尹毓恪:回想起来,这些思考还真的就是在我日常非常不起眼的瞬间出现的。我很少坐在钢琴前、坐在电脑前才开始思考。可能走着走着、在某个地方坐着、和朋友聊天、甚至发呆无聊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东西。我偶尔记下来,真正写的时候再把那个碎片抽过来——虽然碎片,却很强烈。就像你说的,可能在超市逛着的时候,我不会直接想到那句话,但会被一个小事击中,心想“这不就像那天想的一样吗”,也许死亡才是打开天空的钥匙,他果然是这个样子的,然后把这个记录下来,可能是这样一个流程。
SV:你这次是全案制作人,有没有哪一块是你原本以为自己会搞不定、最后却做得很爽的?
尹毓恪:我很少会觉得一个事情我搞不定的——这么讲会不会很讨人厌?但我真的觉得没有事情搞不定。自己搞不定,有人可以帮你搞定;这样搞不定,可以那样搞定;标准太高,可以用别的标准搞定。这次确实因为要自己沟通所有事情,可能会碰到大家频率不一致、想做的没完全实现,但最后就是心态的调整——没关系,我们努力了就好,实在做不到就换种表达。重要的是,是不是用心、真诚地去呈现。
SV:有没有哪一张唱片、哪一部电影、或者哪一本书,让你觉得如果没遇到它,这张专辑里可能会少一首歌?
尹毓恪:我觉得蛮多的,像我很喜欢的AURORA。我觉得生活当中给我的灵感是非常非常多的,让我现在一时都想不起来了。

SV:从2017年《快乐男声》到现在,你的嗓音一直有极大的辨识度。这次《春日海啸》里,你的人声处理很多元,有大段念白,也有扭曲的效果等。录制过程中,有没有哪一首歌的人声是让你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或者“差点把我难倒”的?
尹毓恪:这次自己做制作人,整张专辑也自己设计了很多和声,包括在录音现场才创作的一些唱段、念白、吟唱、旋律——录制时突然想到,当下就这么唱,整个过程很自由、很享受。当然也会有这种情况:当下这一句我这么想,却唱不到,或者没唱好,就会想把它补上、改掉。但现在谈起来可能觉得复杂、麻烦,可当下并没有觉得很难熬。遇到想改的、有挑战的,就把它弄好,一直弄到好;如果实在弄不好,就想别的手段把它弄好。
SV:从《金色的梦》到这张《春日海啸》之间,你觉得自己作为创作者最大的升级是什么?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反而没那么在意的,比如顾虑、讨好、或者某种安全感?
尹毓恪:我觉得自己成长蛮多的,升级也蛮多的。无论是对整个作品整体的把控,还是概念是不是明确、我自己究竟是谁、我想表达什么、我想让大家听到什么、听到的感觉是什么,都比以前目标更明确。至于顾虑、讨好、某种安全感,其实我一直对这些都不是特别敏感。可能会偶尔想一下“这样会不会不被接受啊”之类的,但到最后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最终还是觉得:好吧,还是先忠于自己想表达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由尹毓恪经纪公司WhyU传媒主办的2026全国巡演「春日海啸」即将启程,7月12日行至北京,7月19行至广州,7月25日行至杭州,目前已正式开票,期待能与尹毓恪在现场见面。
本文图片由尹毓恪提供
作者: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