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谈|Chainhaha:生气的时候也要记得说“我谢谢你”

2022/11/23

撰文:肉饼

Chainhaha就这样悄悄上线了她的第二张EP。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她对于新作品的提示也仅限于“录音的时候觉得自己沾上了长沙这座城市的火气”、“排练的时候口水滴到了麦上”等这些只言片语。

终于,她在新作品发布前一周以让大家帮忙挑选专辑封面的形式宣告了EP的降临。她最终选择了其中的一张,扭曲,再扭曲,然后加工成了自己的封面,等大家都听到这张新专辑的时候,经过特效处理的背景照片还加上了两个小孩拥抱的涂鸦。

“但是刚开始的封面不是这个,我早就画好了封面,是一个红色背景下的两个食物形象的小人在踢球,因为厂牌后来要做实体,Roy说如果改成个人形象的话,可能会好卖一些,就换掉了。”

Chainhaha为这包含五首歌曲的EP取名《谁在我的肚子里?》。这是她的肚子吗?她的肚子里到底有什么呢?是丰富的午餐,许久前的回忆,还是积年累月的烦心事?

采访定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下午进行。Chainhaha刚刚(气冲冲地)从自己的家乡温州赶回了长沙。“前段时间去乌镇演出,顺便回了趟家,和我妈闹得不开心,本来今天才回长沙的,结果昨天我就回来了。我不想让她来看我的演出。”即便如此,她在朋友圈发妈妈的小视频的时候还是会配上“这个美丽的女人”。

吵完架哭鼻子

好像特地为了“腾空肚子”一样,她用了十分钟去对门朋友家上了厕所,然后坐好,就像准备开始面试那样试了试话筒。

SV:为什么要叫《谁在我的肚子里》这个名字?

Chainhaha:因为我特别不擅长起名字,每首歌的名字和专辑最后的名字都是完成所有其他部分之后再取的。本来说实在不行就叫《太阳升起的地方》,但后来觉得不太行。朋友听完之后帮忙取的名字也都特别文艺,也不合适。然后我就想叫《谁在我的肚子里?》算了。首先这句话本来就挺有意思的,再加上制作人聪师傅(何旭聪)觉得我这首编得最好(以前他从来没夸过我),就叫它了。

这首同名曲《谁在我的肚子里》的名字我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它就是第一句歌词嘛,我就直接用了。

有一天我和朋友去长沙市中心吃火锅,我之前每次吃火锅都吃得特别撑,这次也不例外。吃完回家的路上觉得自己特别像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肚子会这么大,我坐在出租车上,外面车水马龙,就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孕妇,特别魔幻。然后我就突然唱出来了这首歌的旋律,一模一样。我就记下来了。

但其实这张EP本来不是这个概念。之前我和一个做动画的朋友本来要合作一部五首歌长度的小短剧,我都做了两首歌之后,他突然说忙不过来就退出了,我就只能把这两首歌留下来,变成了《噢!噢!噢!噢!》和《泉水》。再加上《谁在我的肚子里》,就又写了两首歌凑成了一张EP。

SV:《噢!噢!噢!噢!》为什么是四下“噢”?“空眼珠的脑袋,插满木棍的膝盖”指的是什么?

Chainhaha:这首歌原来叫《坏种子》,因为动画不再用了,我看歌词里的四个“oh”,就决定干脆叫《噢!噢!噢!噢!》。

这首歌讲的其实就是现在大家的生活。我每天看到各种让人生气的新闻,“插满木棍”就是形容执行的人行动力极差,“空眼睛的脑袋”就是说这些人有眼无珠。一个人有眼无珠又行动力极差,还能做什么呢?都不知道每个人该干嘛,感觉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非常蠢。

SV:这首歌末尾的呐喊是即兴发挥吗?你最想表达的情绪是什么?这部分录了几次?

Chainhaha:这首歌的节奏部分其实很早就出来了,demo里本来是一段很错乱的鼓,然后设计了空间给很多喊的号子在里面飞。我设想自己在这首歌里要去喊,但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后来520那天我男朋友带我去吃饭,我们等位的时候我的灵感突然就来了。

我写完后面的部分之后发现和鼓融不到一起去,录的时候我以为会很麻烦,第一遍没卡上,但是第二遍就录好了。徐骁(男朋友)还帮我即兴加了小号的部分,我自己用iPhone录了就加进去了。 

但是我现在觉得好像那个情绪很难调动,到时候在舞台上估计会有点不敢演出来。

舞台上的Chainhaha

结尾那种生气的时候说出来的“我谢谢你”其实特别逗,因为原来在末尾我是说了一句脏话,但是我男朋友觉得这样特别不高级,我一想也有道理,就改成了“我谢谢你”。

SV:《泉水》这首歌几乎完全由叠加的人声组成。你对泉水最早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Chainhaha:我不会器乐,但是对人声这个乐器比较熟悉,所以这次用到了很多人声。在主旋律后面的人声旋律线有些像泉水,我就从泉水这个主题展开来写了。

我能想到的是小时候在温州,三、四月份杨梅和枇杷成熟的季节,我外婆会带我去爬山去摘果子。爬到中间有山泉,泉下有一个公用的水瓢,每次到那里都会用水瓢喝一口泉水,特别甜,真的特别甜。

于是这首歌就变成了对亲情的叙述和对家乡的回忆。最后那几句是从诗经中的“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和“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改过来的,我觉得跟我的情况很像。

SV:《航行》里帆船、女水手、兔子和山羊有什么寓意?

Chainhaha:我一直相信人有前世今生这些东西。之前占卜算出来我有一世是在海里死掉的水手,我本人很怕鱼又很怕海,我就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这其实是EP里最后一首写出来的歌。实在憋不出来了,从语音备忘录里挑了一条以前记录的旋律,以它为动机展开写了这首。我很喜欢看《超自然变形生物图鉴》,觉得那些神话中奇特的生物很有意思,就把它们用在了歌词里。我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因为我不太会正儿八经的和弦,而是更擅长用旋律线去把各个部分连接起来,可能这样在别人看来就很没逻辑,也可能听感没那么好,但是我就喜欢这样,自己也很喜欢这种方式。我也不会编好听的三拍子的鼓,我就去找48V乐队的勇哥(邱勇胜),他在这首歌里帮我加了不少鼓的部分。

SV:《7》中间的beat-box是谁的主意?这首歌中的童话故事又是怎样的?

Chainhaha:beat-box就是我直接用的Logic里的预设采样,本来还有特雷门琴,但是也被聪师傅给毙了。

这首歌写的是疫情之下每一扇门后面的,像是人质一样不能出门的我们。从某个奇怪的视角看,是不是有人在利用我们,以达到他的目的。我就开始了自己的幻想,就让我脑子里的女巫出来,在这个故事里面帮我探索。用中文我不知道怎么唱出这种感觉,所以就填了英文歌词。

我开始想用钢琴的音色,但是插件的声音实在太假了,最后就换成了合成器。但我其实更喜欢钢琴。

SV:为什么“7”是一切轮回的开始?

Chainhaha:一周有七天,人家说结婚之后有七年之痒,大调音阶也是7个音,彩虹也是七种颜色。7是个很神奇的数字,我对它特别有好感,就拿它当名字了。

SV:这张EP的制作用了哪些合成器?你对此有进行什么针对性的练习吗?

我之前买了Korg的Minilogue,但是也没怎么研究,需要加东西了就拿出来翻一翻,试一试。我刚买的时候聪师傅还让我看Logic里对合成器的讲解,但是我实在不擅长这种学习方式,看一会就困了,所以我只能是瞎玩。这张专辑的合成器用到的就是minilogue,Native Instruments的 Massive软音源,还有Buchla模块合成器的软件,在iPad上也买了几个。

我买合成器先从长相开始,看看外表喜不喜欢,长得ok就去看试听音色。 

SV:EP制作期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Chainhaha:七月份的时候我把几首歌的demo都给聪师傅了,他因为沉迷于游戏一直没有开动,所以一直拖到十月份才完成。还有就是他偶尔会迟到,我又习惯早到半小时,满打满算有时候就得等他一个小时。但是聪师傅每次迟到之后都会给我买一点小零食。

SV:你自己如何评价这张EP?和《观清莲》比,最大的不同体现在哪里?

Chainhaha:上一张我不太喜欢《看得清又看不见》,因为这首编曲改了太久了,我有点听觉疲惫,感觉那张EP好像只有其它两首歌。这次目前看都还挺喜欢的,但我还想听听大家的建议,主要是做都做了,而且我觉得我这次做的蛮好的,加了很多器乐什么的,总得给大家都听听吧。

SV:那你怎么看目前收到的这些评价?

SV:之前有听过Chainhaha的作品吗?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之前听过,因为音乐节目《我的音乐你听吗》而认识 Chainhaha 这位创作人,她去年年底推出的EP《观清莲》也有听过。
SV:听完《谁在我的肚子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感觉她的音乐面貌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怪”了,如EP文案所说的“动静结合,多元开放”。
SV:其中最喜欢哪首歌?请简单讲讲原因。
对《谁在我的肚子里?》这首单曲的印象最深,因为这首歌是以女性视角讲述生育这一主题,歌曲中有 Chainhaha 的害怕、恐惧,以及期待,这些对于男性听众而言,是相对较为陌生的,可能会引发一些思考。

——小岛音乐速报

SV:之前有听过Chainhaha的作品吗?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第一次听到Chainhaha(倩芸)这个有点特别的名字,是透过音综《我的音乐你听吗》。当时Chainhaha的创作《圆圆》,在节目里引发过一些争议,我还写了一篇乐评文章来探讨这个现象。我个人来说,是特别欣赏Chainhaha这一种偏离主流轨道的音乐风格的:不按牌理出牌,洒脱自由奔放。
SV:听完《谁在我的肚子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听完《谁在我的肚子里?》,我特别着迷于Chainhaha赋予这张EP的独特女性视角,她很直接大胆地在自己的创作里,写出了相当私密的内心成长心路历程。《谁在我的肚子里?》这个意蕴丰富的专辑名字,你既可以理解为女生对怀孕、对母性、对性别角色、对整个世界的听觉想象,同时亦是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一次听觉遨游。
SV:其中最喜欢哪首歌?请简单讲讲原因。 
我最喜欢的一首是《泉水》,“环绕我啊,清凉的恩惠,你托举着血脉生长”,离家万里或是有家不能回的人,都能感受到创作者特意藏在音符背后那些无声的眼泪吧。年轻人跟长辈家人之间,有时会很难实现心灵上的沟通,而《泉水》就写出了这样恰到好处的微妙心绪。Chainhaha说,喜欢《泉水》的人,大都是“比较灵性一些,更自由一点”的。虽然《泉水》这首歌的播放量,大概会是整张EP里最低的,但我还是非常偏爱柔情的它。

——乐评人 王击凡

SV:之前有听过Chainhaha的作品吗?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去年听过《观清莲》,在做一个年度奖项的评审工作过程中听到的。
SV:听完《谁在我的肚子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想法和手段相互成就,丰富多元,很当代。
SV:其中最喜欢哪首歌?请简单讲讲原因。
《7》。听感荒诞,更何况还有肥厚的贝斯线和beat-box口水乱喷。

——电台主持人、音乐人 李源

SV:之前有听过Chainhaha的作品吗?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之前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过她。但刚好在早前的一个活动上跟她认识,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想不到她在音乐上的想法和执行力,跟日常表达上有着非常大的反差。 
SV:听完《谁在我的肚子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有着非常之丰富的可塑性,声音的戏剧张力感很强,而且作品上也有不错的延展性。这张EP里更多的暗黑压抑感跟去年的EP《观青莲》里那份空灵飘浮感颇为不一样。现在的她有点像祁紫檀和魏如萱的那个小女巫路子了,但骨子里可以听得出当年影响王菲的北欧暗潮女声烙印。 
SV:其中最喜欢哪首歌?请简单讲讲原因。 
《泉水》和《谁在我的肚子里》是EP里女性主义特质最为强烈的两首,尤其是《谁在我肚子里》对于母亲角色的自我剖白,里面交织着少女的幻想与恐惧,也暗蕴着成年人世界在潜意识里对母亲角色所赋予的沉重。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潜伏着一种向往着李晓珞和武玮的实验化戏剧性,但她身上又更多地保留了很多的少女感,构成了天真与阴晦同时并存的一种复杂特质。

——天涯音评会创始人 邮差

SV:之前有听过Chainhaha的作品吗?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听过,读了肉饼写的专访,记得小猫和小狗。
SV:听完新EP《谁在我的肚子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有很多纯粹原始的声音和唱法,相比旋律性和悦耳度,更明显能感受到强烈的表达冲动。“好怪,再听一遍。”
SV:其中最喜欢哪首歌?请简单讲讲原因。
《航行》,很美很可爱,里面有一个像是手铃的乐器?可以一直循环听下去。歌词有现实和童话相结合的部分,还首尾呼应了,这样天马行空又不失严谨的地方让人想微笑。

——小琦 音乐记者

Chainhaha:邮差老师写的让我开心的是,他说到了一些,比如戏剧张力感、向往实验和戏剧性、天真和阴晦并存什么的。这些确实是我在做的。

我觉得大家都很主观,也很客观。我看李源喜欢《7》和里面的beat-box,我也很开心。但我想其实如果有人能说出来我哪里不好就更好了。 

这两天长沙一直下雨,过几天我还打算去街上问路人怎么看呢。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肉饼

摄影:张盛、早菌、生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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