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秀集团:我们绝对不会停止冒险

2021/12/07

撰文:JohnnyWen

继《电火王》以“炫炮专辑”问世后,美秀集团似乎玩得还不过瘾。时隔三年,这次新专辑《多色宝山大王》则搞出了一座“天地脉动晶体神多色能量合一宝塔”,从声音载体进化到光影设计,令人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大胆与执行力。

采访当天刚好拿到实体专辑——“天地脉动精体神多色能量合一宝塔”的完成品,乐队成员们吵吵闹闹地一边开箱,一边跟我介绍着这座宝塔的威力:从专辑中提取出少数有正面意义的“爱、光、梦”三字,替空虚的心灵补充能量,也适合三五好友在家聚会时增添乐趣。我们把灯关上,宛如极光的色彩顿时投射在墙面和天花板上,第一次在这种昏暗奇幻的氛围下进行采访相当有趣,不愧是美秀,连采访都能给人如此创新的体验。

尽管视觉设计吸引眼球,乐队成员们对于做音乐这件事仍然毫不马虎,为了一首慢摇深度挖掘曲风脉络、以为是采样音源的声响效果其实都是真实录制,这次也玩了转调和复合拍,甚至还有接力编曲!难得畅聊音乐十分过瘾,还记得三年前大家侃侃而谈梦想、眼神发光的模样,现在他们将梦想握在手中,揉捏成了深奥精密的赛博台客宇宙。

歌曲好听即正义

秉持着“无色即是多色”的概念,美秀集团撕下旧台客标签,重新解构再建构,从多首demo 中刻意挑选不同曲风收录成《多色宝山大王》。

这样专辑听起来不会很杂乱吗?我问。

“(我们的作品)表面上看起来呈现了千禧世代的拼贴感,但其实我们的集中力非常强,很喜欢深入挖掘一个东西,是那种日式的‘宅’。”修齐认为,在这个专注力日渐稀缺的时代,一个短视频15秒后就会跳到下一个情绪,因此更要用零散的东西吸引大家注意,“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要深入研究我们非常有内容值得挖掘。

” 美秀写歌的方式通常由创作者主导编曲,修齐、狗柏和冠佑各有各的手法特色,相当好区分。整张专辑首尾呼应,以雨声串联,从修齐的《我要你爱》和《金光闪闪》揭开序幕,当大家以为美秀的新歌一如往常时,狗柏的三首作品《马克吐温》《战斗菸》《殭尸王》接连开始颠覆印象,冠佑的《花光月影》《心闷》和《白鲸》也再度划下抒情歌的新高度。

吉他手修齐

与自发性的创作不同,当写歌变得需要符合一些框架时,想太多往往令人难以发挥,然而突破困境后又能获得不少启发与成长。《金光闪闪》就是这样的一首歌。

得知要写一首东京奥运应援曲时,修齐想将思维格局放大,因此跟国国(落日飞车主唱曾国宏)提了这件事,国国不只一口答应,还说想找李英宏一起制作。“我们早就想跟英宏合作了,之前有一阵子每天都在家放他的歌。讲好这些事情后,我就回南部闭关写歌。”高中时,修齐和冠佑是学校垒球队的成员,平时练习的密度非常高。“总之就是想要回到那个状态,但结果什么也写不出来。一开始对这首歌的想象是希望大家都很喜欢,但后来发现,这样的歌会有一个大调的特质,和弦简单,但可能跟心理状态有关,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写这样的歌。”

想太多的结果就是,交出去的demo连甲方都觉得不好,“甲方直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干嘛找美秀来做。于是我忽然精神解放,只花一两个小时就把词曲写出来。”修齐笑着说,自己只要开始乱搞,写歌就很快,随心所欲。 有趣的是,写歌前已经找了国国和英宏制作,但却写出一首大家都不擅长的歌。“跟他们合作就像是一场冒险,我们一起从头研究慢摇的脉络。录人声时,我跟狗柏一直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就好像是,你现在是念中学的好学生但想要学坏……等设定很多情境,试着找出适合的口气,蛮好玩的!”

修齐表示,以前太习惯不要在录音时冒险,会在家里把所有东西试过,录音时就唱自己觉得“对”的唱法。“但那次录音真的很好玩,而且还发现大家的审美观真的很不一样!我有个完全是换气换错位置的尝试竟然被选中!在唱‘你是虎啊我是龙’时我换在‘你’和‘是’中间,制作人竟然说这个很好?专辑就用了这个!”

跟不同制作人合作总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像是《战斗菸》和《殭尸王》就让美秀对于“节奏”的做法有了新的想象。“《战斗菸》的鼓不是采样,是录出来的。”钟锜觉得单纯只有鼓组的声音不够,就找了好友鸟人来帮忙录打击乐,“鸟人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说他不想要一般打击乐的声音,于是我们就去了西门町洛阳停车场后面那一排卖铁锅的店,在那里挑一些锅碗瓢盆啊、铁桶啊,每个都敲敲看、听听看声音。后来还特别请铁工厂切了一些符合音高的铁片,自己制作声响。”

冠佑:脚步声也是我们踏出来的。
钟锜:第一次录鼓全员到齐(笑)。
修齐:我们还有加一个很奇怪的音效,加了蚊子声进去,戴耳机听可以感觉到蚊子飞来飞去的环绕声。
冠佑:不过蚊子声就是采样啦!
修齐:我们尽力了,这个真的录不到。

冠佑:后来我还藏了消防队的残压警报声在里面。

跟小各(音速死马郑各均)合作的《殭尸王》也有新突破,“以往我们习惯先在家用midi做好beat,但小各则是直将找了一套70年代的鼓的采样,拉成这首歌的速度放进去,从来没看过这种做法,觉得很特别!” 

键盘手冠佑(专职音乐之前是消防员)

第一次听《多色宝山大王》时,《白鲸》前奏的变拍让我有点意外,正想聊聊这首歌,一提到歌名大家就开始窃笑。“《白鲸》就是我被甩了然后写出来的。”冠佑一言以蔽之,十分坦白。修齐补述:“冠佑不是一个喜欢跟我们分享他的心事的人。有一天他拿《白鲸》的demo来我家,我一听就想说不对啊,这完全不是他会写的东西,他以前都喜欢以别人的故事为题材,然后说教,想要传达一个高于七情六欲的理念。但这首歌没有说教,完全就是七情六欲。我就直接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才说自己分手了。所以我是团里第一个知道的。”

冠佑忽然岔开话题:“Jordan Rudess(Dream Theater 键盘手)之前来台湾地区开讲座,他说,你们可以试试看把不同的拍子结合起来,我就回家练习。刚好分手那阵子蹦出了这个旋律,所以白鲸的前奏我就用七拍加六拍,整首花两天晚上写完的。”与《白鲸》相反,另一首《心闷》则是耗费多时的拼贴作品,从过去数首被淘汰的demo中截取片段拼凑而成。

“ 我觉得《心闷》最好听的其实是间奏,之所以收录这首歌,就是因为我觉得那个吉他会中!”原本中间要加一段闽南语饶舌,但修齐觉得不太行而作罢:“因为那段太长又太快,我不会讲闽南语。”

“你不会讲闽南语!?”我惊讶到不小心把这句话大声喊了两次。“都是请别人帮我写好我再练习发音。听我唱《心闷》真的会以为我闽南语很好,因为那是冠佑写的,他还在录音室一个一个字抠(我怎么唱)。”“但你不是有写过闽南语歌吗?”“就查字典啊!不过未来应该不会再这样做了,如果我写了首闽南语歌,交给冠佑写词他一定会写得比我更好,我不用去硬着头皮做这件事情。”冠佑表示,自己也刚好比较喜欢写闽南语歌:“觉得闽南语的语感跟我的情感发展比较像,写旋律时不是会重视语感和词曲咬合度吗?我抓不太到普通话的感觉。”

《花光月影》的故事也很有意思,竟然是从动漫歌曲里取材的!修齐兴奋地描述:“冠佑在做尾奏时,我把它跟《红莲的弓矢》(动画《进击的巨人》第一季主题曲)的画面和在一起,很搭!然后因为那首歌一直升调,我们就跟着升,升到第二次时已经觉得很像了,但它有升到第三次,我们就再升,升到最后一个和弦又可以回到原调,就觉得超有深度的!”  

鼓手钟锜

专辑最后一首《做梦的人》是前团员李威的作品,李威、狗柏和修齐刚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彼此分隔台南、台北两地,各自追逐着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互相打气。某天李威在当时的租屋处抱着一把木吉他,唱了这首歌。“这首歌是我们最一开始会有的歌,那时候写的东西有种纯真的感觉。”狗柏回忆起那时的光景,有点缅怀地说着。

虽然李威已离团追逐自己的梦想,但这首珍贵的歌依然被保留了下来,由狗柏、修齐和冠佑接力完成编曲。“第一次主歌到第一次副歌唱完是狗柏编的,间奏到第二次副歌唱完是我,副歌后面到结尾是冠佑。”修齐解释,歌曲前段有着狗柏那种很沉、很chill的感觉,到自己的部分则比较朋克:“到冠佑那边又变成流行歌,我跟冠佑的段落算是很像,但仔细听会发现,我中间这段是吉他主导,到他那段就变成键盘主导了。”  

主唱狗柏

赛博台客世界观

发行专辑之际,美秀也顺势推出官网,一步步建立属于自己的世界观。“从上一张专辑做完后,我们开始感慨乐队圈的MV“内卷”已经到达顶峰了。以前乐团花一两万拍MV就差不多了,现在感觉都是十万起步,真的很辛苦。于是我们就想说转移战场,既然大家都想要上太空,那我们为什么不来找个地底能源,或者研究罕见疾病的解药之类的,还是有很多其他事情值得我们去做。”

官网上线,正是美秀致力于跟新媒体合作的体现之一。我在制作名单上发现一个亮点,“就已?是那位饶舌歌手就已吗?”“没错,就是他!”早在2017年,就已去The Wall看美秀表演被修齐认出来后,彼此结上缘分。“后来有次在路上巧遇,那时他刚开始上班,我们也开始专职做乐队,他说自己在当工程师,我们如果有要做网站可以找他,我当下就随口答应了,原本以为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后来确实成真了。”  

贝斯手婷文

一进入这个互动式官网,彷彿 RPG 游戏般,角色“电视君”会开始跟你对话,一步步引导玩家进行探索。特别的是,官网里有个会员房间,加入会员不用付费,并且可以优先购票(例如提早抢到目前已全数完售的专辑巡演门票)、购买商品也有优惠,还可以玩虚拟炫炮以及收看独家视频。

“我们在打造的世界观比大家想象的大,如果喜欢我们的东西,只看MV真的很可惜。”跟专辑同时进行,从去年就开始筹备的全息演唱会也是另一个与新媒体合作的成果。团员们花了非常多时间与制作团队讨论,直到看到成品后人人惊呼,被自己似乎走得太前卫吓到。“这几年元宇宙技术持续演进,台湾地区刚好抓到第一波,正是可能可以短暂领先西方的一个瞬间,而我们就在这个浪头上。”

从专辑、官网到全息演唱会,美秀集团每次做作品都不计代价,修齐笑着表示,美秀一直以来都没有在想回本这件事:“我们从大家身上得到能量,就是要继续推陈出新,做出超越业界想象的事情,绝对不会停止冒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作者:JohnnyWen

摄影:Yu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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