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 and My Sandcastle:录音机里有我的城堡

2021/07/27

撰文:肉饼

来自上海的卧室流行计划Me and My Sandcastle在2021年一共举行了四次演出。网络上充满了零碎的视频记录,镜头中的主创晓柱和乐队的朋友们正在演着《Bento Box》——这首“当红单曲”目前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晓柱好像根本不记得歌词,一会简单唱两句英文,一会哼哼着一笔带过。

Me and My Sandcastle的作品有点与众不同。模糊的底色映衬出两只忧伤的小狗,这张曾在街声卧室爆发力征选活动中让人耳目一新的《Me and My Sandcastle》于2021年元旦由独立厂牌盯盯猫唱片机发行,温暖的吉他riff配合温柔的声线,让人不禁想到大洋彼岸的卧室音乐人。盯盯猫唱片机为晓柱发行了这张专辑的实体磁带,晓柱在演出现场也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to签”经历。相比于大多数音乐人的电脑+录音棚的硬件搭配,他的这张专辑DIY风格更为浓厚了一些。要知道,他是通过一台录音机完成了全部的音轨录制,温暖,低保真,听上去就像在春天的户外游泳。

 《Me and My Sandcastle》专辑封面

再过十来天,晓柱就要启程回到加拿大继续读书。眼下还有一场在上海的演出,借此机会,街声也和晓柱一起讨论了模拟音乐的独特魅力,晓柱爸爸的车载音乐,以及他为自己建造的音乐城堡——Me and My Sandcastle。

Me and My Sandcastle的设备清单:

Teisco中古电吉他
Fender‘70 Telecaster Thinline电吉他
BOSS BR800数字录音机
YAMAHA MT8X模拟录音机
Korg MicroKORG XL合成器
iPods播放器
GarageBand软件
Fender Blues Junior SE吉他音箱

Audient Sono声卡

SV:为什么取名“Me and My Sandcastle”?

晓柱:我最早是在2019年大二暑假的时候开始尝试自己做音乐。那时候也没想到要叫这个名字,没想过要系统性的定义。Me and My Sandcastle这个名字是有一天我在路上散步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觉得这个名字能把“我”和“我的作品”联系起来。我喜欢非常简单直接的、对大家敞开心扉的东西,所以最后就决定叫它了。叫“sandcastle”是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玩沙子,觉得它有一种DIY的感觉,可以有千奇百怪的可能,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

晓柱小时候的照片

SV:你的音乐启蒙来自哪里?

晓柱:我很喜欢“宅男”音乐,像Boys Age、Mac DeMarco和Homeshake等等我都非常喜欢。我之前偶然之间在油管上看到了Mac DeMarco的《Another One》MV,视频里他戴着Michael Jackson的头套,我觉得特别好玩。一方面我非常喜欢MJ,另一方面这种傻乎乎的搞笑视频非常能吸引我。接着我就开始一张一张听他的音乐。最近我也很喜欢一些日本的乐队,可能会融入一些元素到新专辑里面。

我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中考之后的暑假开始自己学吉他弹唱。后来觉得太无聊了,就放弃了木吉他,开始买电吉他研究R&B之类的,每天疯狂地练推弦滑弦。我的第一把电吉他是Ibanez的,买的时候还送了个橘子音箱,后来一百块钱卖给了我的同学。

我不知道自己的品味是不是受了我老爸的影响。我小时候听的歌很奇怪,我爸很喜欢在车里放“dad rock”类的音乐,大概就是Elton John,Eric Clapton,The Beatles那种。他有一个u盘,里面存满了他喜欢的歌,可以直接在车上播放。平时我老爸也会收藏很多CD。

SV:专辑《Me and My Sandcastle》是怎样录制的?

晓柱:《Me and My Sandcastle》这张专辑是我用录音机做的。去年疫情期间,我在家里上网课的时候闲的无聊,正好赶上了西方的圣诞假期,就想做点“垃圾”出来。我原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做专辑,后来在网上看到Steven's life做的歌,我非常喜欢,觉得音色非常特别。于是我就私信问他怎么做的,他当时用的是ZOOM R8,我就也想试试录音机做专辑。

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我的电脑屏幕特别小,是最小尺寸的MacBook,混音的话什么都看不清,后来就只能上学用了。这之后我才知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音乐很多都不是用电脑录的,原来还有数字录音机这种东西,玩了一下觉得还挺有意思,那一瞬间好像自己成了某种专业的混音师。

 晓柱的第一台录音机:BOSS BR-800

用录音机做音乐的工作原理有点类似现在的综合效果器,只不过它多了一个录音的功能。它一共有六个轨道,所以我的编曲最多也只能有六个轨道,乍一看有很大的限制,不过这样其实可以逼迫你把编曲弄的简洁一点,注重音乐的线性表达。

SV:你在创作的时候会用到哪些设备?

晓柱:做这张专辑的时候我用的是日芬的Fender‘70  Telecaster Thinline,贝斯是管同学借的,之前一直也没还给人家。合成器用的是Korg的MicroKORG XL,因为录音机上不能插midi,只能用合成器。

 

晓柱的吉他和效果器

现在我在尝试用GarageBand在做歌了。我也知道电脑里有很多更强大的软件,但是鉴于我是个特别懒的人,很讨厌那种有很多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情况。比如某个软件里有几千个效果器,我根本就不知道用哪个。最好的情况就是只有十几个音色供我选择,非常方便的那种。

现在我在录音的时候会用声卡和真正的效果器,我还有一个很破的Fender Blues Junior SE吉他音箱,是黑色的涂装,我喜欢自己的设备看得见也摸得着。

SV:这张专辑做了哪些实体发行计划?

晓柱:我发了张磁带,因为我之前特别喜欢有话乐队主唱捞鱼的个人计划A Crush on River的《Trouble Little Girl》,我就联系了盯盯猫唱片机,没想到他们说也很喜欢我的音乐,我觉得很惊讶。磁带的价格会显得很亲民,是很普通的模拟介质。之后他们可能还会给我出一张黑胶,国内的黑胶价格高的让我感到很奇怪。因为在国外我偶尔也会逛逛唱片店,感觉国外会把分类做得更好,也不会贵得这么吓人。

 《Me and My Sandcastle》磁带

SV:你觉得什么样的音乐是复古的?模拟音乐的优势在哪里?

晓柱:现在很多人都说自己很喜欢复古的音乐,但是其实很多音乐都不是真正的“复古”,可能因为它用了Lo-fi的、复古的音色,但是从编曲来讲,感觉不出来那种六十年代的根源感。可能大家现在强调的更多的是质感上的复古,我觉得真正的复古应该在于技术上有之前音乐人的元素,所以我才喜欢Mac DeMarco,感觉他是生活在现在的古代人。

我觉得模拟音乐的难度更大,很多情况下在录音的时候都需要你一遍过,不行就要从头再来。我的梦想就是可以做纯模拟的音乐,这种方式下不同轨道之间有一种温暖的音染,高频相比之下是圆润的,波形是接近圆形的,不像数字音乐那样尖锐。

SV:你还在国外读书吗?当地的音乐氛围是什么样的?

晓柱:我目前在加拿大安大略的Queen’s University女王大学读书,开学要上大四了。加拿大的独立音乐氛围特别好,很多特别有名的独立音乐人,像Mac DeMarco,Men I Trust都来自这里。上学的时候身边很多朋友也在做音乐,他们那些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很讲究技术,不在乎音色怎么样,琴也很便宜,但是弹的超级好。

最近新买了一个YAMAHA的录音机,它是纯模拟的,和之前的数字录音机不一样。它的音质相当高,还可以在鼓上面添加类似过载的效果。新的录音机可以直接录磁带,把声卡接到录音机的“stereo out”出口,导到电脑里就能做磁带了。但是一般我都整体导出,而不是分轨。我觉得那样会失去它本来混音出来的温暖质感。

晓柱在闲鱼上新买到的YAMAHA MT8X

前一阵我在家里找到了小时候买的iPod,我在里面发现了很多王力宏的歌,现在还能正常使用。在加拿大上学的时候,那边的人用的音频设备都是很便宜的,不管是听音乐还是用的手机都是这样,我觉得国内的人好像消费欲望大于需求。

SV:目前已经完成的演出反响如何?

晓柱:目前Me and My Sandcastle演出的时候会和朋友一起以乐队的方式呈现,但是录音和编曲还是我自己来做。乐队成员有的是我之前的同学,有的是网友,七拼八凑就去演出了。目前演了四场,成都、重庆、北京、上海。我好像根本就没记住多少歌词,大多数歌我都是哼着唱完的。我觉得这一点很不好,之后必须要认真一点!

 演出中的Me and My Sandcastle

最近我发现网上还真有人在听我的歌,感觉很不可思议。但是后来演出居然有人拿着磁带找我签名,我觉得这就有点过于抽象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呢?我感觉自己唱歌巨难听,旋律和歌词都特别弱智。Me and My Sandcastle的歌词就是花十几分钟,依靠我微弱的语感哼出来的,经常会有重复的词汇。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很低龄化的人,不愿意装深沉,只会表达所有人都有的那些基本情感。

 晓柱的第一次签名

还有几天就要回加拿大了。之后打算毕业之后回国找个工作,打打工什么的,不想再读书了。Me and My Sandcastle的演出可能会往后推一推,因为我们要好好地排一排。

 Me and My Sandcastle演出歌单

SV:推荐一张今年你最喜欢的专辑给大家吧。

晓柱:我今年其实听到了很多好的音乐,如果只能选择一张的话,我推荐一张Paul Cherry的《Flavour》,我很喜欢这张。这张非常复古,感觉风格上大家也比较容易接受。Paul Cherry在工作室里有一个开盘机,可能这就是他的歌听上去很温暖的原因。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 | 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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