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也:老北京,非典型不雷鬼

2023/04/10

撰文:孙大猴

我问过一个半科班出身的鼓手朋友,他说在他学校的架子鼓课程里,没有专门雷鬼的课程,即便有,也是非常之少;即便他的专业老师主打的是拉丁,离着雷鬼普遍公认的出生地牙买加就隔着这么不长不短的一道加勒比海,那也不教。

因为我一直模模糊糊地有一个“比起音乐风格,雷鬼更多是一个文化概念,至少一半儿一半儿吧”的概念。虽然音乐风格其实都有一定的文化概念,但是相比起来,Fusion的音乐意义会更多一些。

为什么要说这个呢?这样就能让在北京东城区生长的圭也的雷鬼根源顺过来了。

圭也的咬字非常紧,旋律也一定要和语音语调顺上,在反拍吉他里、管乐里,什么冰箱青菜、老头儿让座儿全一股脑往音乐里唱。《城》里说起来北京这个城市的口味,在歌曲简介里一写:合着是家边的肯德基,这样的事儿就能让圭也快乐。他容易感动、容易满足、相对散漫的秉性和中美洲联系起来了,雷鬼也在这变成了真的一种元素,放在这个给老太太在公交车上让座儿的北京小伙儿的身上,也显得无比熨帖。甚至比圭也常穿的雷鬼三色长袜子还要自然了不少。

北京也能雷鬼?

圭也有一首歌叫做《柳树的柳,芳草的芳》,“柳芳”,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片东城区和朝阳区交接的老旧城市住宅用地。无论是被北京当时家庭里的电子琴热裹挟进东城区少年宫,还是拿着他家里玲琅满目的乐器和媳妇儿排练一会儿,都是在这片地方。

也是在圭也的提醒下,人们才会站在这脚下均价十万的地上想起,这个名字是多么地优美啊。就像《小王子》里面说的,给大人讲一个屋子有多漂亮,说有红色的瓦,漂亮的爬山虎,长长软软的沙发……他们都不会懂,但你说价值好几个亿。他们一下就懂了。

柳芳近照

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圭也的电子琴也没好好学,就到了懵懵懂懂的青春期。他在171中学的后座张哥没事儿跟他一起去家边上的币厅玩儿(也就是街机厅,北京有些人管玩街机叫cei蹦儿)。他们俩人在人声喧闹、琳琅满目的游戏厅里钟爱两款游戏:一个是家喻户晓的《铁拳》,另一个游戏虽然大家都不记得了,但那是一架子鼓游戏。

高中毕业以后,张哥买了一把电吉他,圭也买了一套电架子鼓,与其说是乐器,可能更像一个电子游戏机。

圭也与长安商场麦当劳

在高中成人仪式上,圭也和张哥一起表演了《童年》,张哥唱得不错,圭也有点羡慕。吉他虽然不会,就拿着吉他当贝斯弹,一个一个单音蹦。他就想看看哪个乐队是主唱弹贝斯的啊?当时北京还真有一支很活跃的乐队:龙神道。2011年的专辑《拥抱》几乎引起了北京乐队第一批雷鬼风潮。高中坐前后座的两个半大小子就被龙神道一路引到了Bob Marley身边。

之前肯定也有这样的音乐风格,无论是张楚的《蚂蚁蚂蚁》,还是王菲的《如果你是假的》、甚至梁咏琪的《中意他》里面都有或多有一些雷鬼音乐的影子,但是一个乐队或者音乐人用这种风格作为乐队标签是很少的,2008年左右广州活跃过一支叫三跺脚的乐队,把云南少数民族音乐和雷鬼相结合,也开启了这一扇大门。

于是,上大学的圭也和张哥组起了他们的乐队雪茄剪。

因为他们的第一任贝斯手是北京工商大学的学生,所以身边朋友很多至今仍以为他们俩都是北工商的,其实一个没有。 不过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也没少在北工商跟着一起演出。那期间也正是北京校园乐队繁茂的时候。一个北工商四五支原创乐队,“茫”“秃爵”……风格从流行摇滚到噪音,重型,不一而足,谁演出高兴了把琴砸了,结果完事发现自己砸的是别人的琴。

雪茄剪最后一场演出时的圭也

当时茫乐队的吉他手浩哥俨然是这群人的“哥”,一起演出后没事儿就喝到半夜,现在雪茄剪还记得大冬天和浩哥在外边一边聊天一边瑟瑟发抖的景象,想回去浩哥不让,只好接着哆嗦取暖。

那时候北京有一个“高校摇滚夜”的厂牌,经常会在校园里,在D22、13CLUB、MAO等等场地举行演出。雪茄剪也忙来忙去,演出不少,热热闹闹的,虽然挣不来什么钱,但是大家乐在其中。

后来毕业之后他们和发射器乐队、鹿先森的李斯、京P318等人还做了一档电台节目《一周摇滚八卦秀》,每周乱侃一气,也乐得一个热闹。

圭也画的一周摇滚八卦秀群英图

从雪茄剪到圭也

快乐的大学时光总是短暂的,四年稀里糊涂就过去了。2015年,两个人分别毕业,雪茄剪的其他乐手来来回回,各奔东西。

2018年,在通州永顺的一个居民楼里,伴随着永顺炸鸡和凉皮先生,由夏老师作为录音师、混音师把雪茄剪这些年的作品录成了一张《飞往牙买加的航班》。当时的特邀键盘手就是冲着永顺炸鸡来录的音。

对于很多乐队青年来说,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能够靠乐队过日子,能够用理想生活。但是圭也自己说:“我就是过不了那种人潮汹涌还是激情澎湃的生活,我生活最大的安全感就来自上班和我的爱人。我从毕业8年一直在这个单位,白天来到单位楼里我就有安全感。”

在藏区测绘古建的圭也。他曾经是一名古建筑修复师

就像他说的,他们文艺爱好者在单位里有一个排练室,他和同事没事了就可以来这里排练,乐器都是单位买的。他们文艺骨干和体育骨干、其他球类骨干也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演出,有点像大学里的各种社团、中学里的各种委员。

圭也作为文艺部部长在单位办的演出

前两天周五,圭也给我发了一个视频他们在单位办的弦乐五重奏,下一个周五,这些骨干下班就去看爽子的演出去了。

没事儿圭也也愿意给我们看看食堂的饭,拍拍他们单位的二十四楼乐队排练。他的婚房里特意留下了一间房子作为排练室,有时候也会给我们看看他和媳妇儿的排练视频,问:“这个我几分几秒按错了的和弦是什么啊?”

圭也的home死丢丢(studio)

所以也有了专辑里面的歌《要不是你呢》,作为一首给媳妇儿的歌,里面有着圭也少有的温柔关怀。媳妇辛欣也在歌曲里献声,圭也唱到:“唱一首歌给你”,辛欣说:“给我”。

“我媳妇儿也特支持我,我自己做音乐花自己钱,她从来不觉得我是乱花钱,她觉得我能做自己热爱的事儿,写自己想写的东西特好,我也觉得我特好。当然我肯定不是败家那种花钱啊,我是花零花钱弄的,不是砸锅卖铁那种。“

圭也和辛欣

“要不是你呢
还会有谁呢
谁让所有忐忑都变得平和
要不是你呢
还会有谁呢
每个辗转反侧你都会陪着 ”

——圭也《要不是你呢》 

2020年结婚以后,他自己在家里做出了EP《船长与王》,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原来我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出音乐来”。

虽然圭也小时候总被说唱歌跑调,但是念头反复折腾几次,他也释然了:我之前怕自己写的东西不好听、唱得不行之类的。但后来我想了想,爱好者倒也是有做东西的自由,也不是每一个做饭的人都得是厨子,也不是每一个唱歌的人都得是歌星,我花着自己的钱图一个自己的高兴不就得了。而且,这些歌我本就没想靠它们挣钱,拉上谁来做都是负担。现在正好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倒是可以写点纯粹属于我自己的想法、再把自己喜欢的曲风都堆砌在一块试试,好不好的就当写个日记了。

圭也在这个工作台上完成了所有demo的制作

这些歌想找张哥一起做,但是张哥巡演、录音、节目,总碰不上时间,不过还是抽时间录了两段solo,和一些吉他段落,算作雪茄剪的延续了。

1993年生人,圭也在29岁生日找到了大飞,希望大飞能给他做这张专辑。两个人本来住得就近,没事在边上吃点儿饭,聊聊天,加上对大飞Blue Note同期录音的喜爱,圭也怒怒劲儿,就张了这个嘴。

第一次鼓起勇气给大飞发demo后的回复

在大飞家听最后的工程

在录音棚监制管乐

大飞也能理解歌的路子,两个人就一路做了起来,这回圭也鼓也不自己打了,找了鼓手口儿,音乐人浅灰录和声,和很多朋友一起做成了这张专辑。

终于在圭也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开始了发行,每周五一首,从二月初发到了三月底。

“(圭也的歌)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家长里短。因为我就是一个热衷中国家庭传统生活的人,我热爱朝九晚五上班的生活,热爱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热爱吃点小零食看点电视剧的休闲项目。我始终觉得华语艺术作品的本质应该是离不开生活、离不开温柔的。而且我也真不觉得唱一些热血就比温柔更来劲,也没准儿是因为过了那段年纪了。我觉得我还能在这个时代有自己热衷的工作、有温暖的家庭、有点儿闲钱和时间做自己的爱好,我觉得特幸福。所以,我也写不出什么蹩脚的悲伤,和不顾一切的热血。
希望听到我音乐的人都能由衷的感到满足就行吧。
其实我专辑还没写完呢,我本来计划是十首歌儿,但我写了七首的时候我就觉得得开始了,就先弄着吧,最后一首都是一边录一边写的。今年再有空、再有闲钱就把剩下的几首再整整,要是真有陌生听咱也出个实体。
那就这样吧,感谢我的爱人、感谢飞哥、感谢张哥、感谢同衡、感谢家人朋友。

  此致敬礼。”

圭也从他家北窗看出去的供暖大烟囱,看了三十多年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孙大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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