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主办的圆桌会议:人人都能办演出的时代来了吗

2021/11/25

撰文:孙大猴

如果对1990年代的中国摇滚有些了解,我们会注意到最早的主办方都是乐队成员和一些乐队的朋友们。那时候在高档西餐厅、夜总会总会有如同游击战一样的摇滚乐爬梯出现。没有什么专业的策划企宣海报,都是前店后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这样以“星星之火”燎起了北京波澜壮阔未来几十年的大草原。

时间转眼过了三十年,在“乐夏”“歌手”等节目的推动下,原来的独立音乐(也许是)又一次拥有了如此庞大的听众,不仅摇滚乐演出的场地越来越多,票价越来越贵,甚至在带动之下,二手电吉他的价格都水涨船高。

在信息越来越透明的情况下,很多年轻人也开始了演出厂牌的主办之路,相比过去朋友介绍圈子的私密,微信群、微博的存在都让联系乐队变得前所未有地简单。于是,这一批年轻人行动了起来。

演出厂牌比起经纪厂牌更加可控,学业/工作繁忙的时候可以休息,演出现场也往往有专业的场地人员来加持——最需要的是他们那颗“懂得消费者喜爱的品味”的心。 

于是,我们和一些厂牌的主理人聊了聊,除了这两年出现的演出厂牌/自媒体,也有做了将近七年的厂牌,一定程度上也是见证了摇滚乐市场的兴衰。

他们分别是:

禁止下头NoDelusion

 

聚首于2021年盛夏,坐标武汉,由五位对独立音乐充满热情的在校大学生组成。我们希望通过文字和影像等多种媒介,去挖掘音乐更深层次的内核,将音乐背后的故事性无限延伸和实物化。希望用尚存的这份真诚跟乐队做朋友,建立一个乐队与乐迷交流的新渠道,也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为新乐队在汉推广创造更多的机遇。

紫禁之巅


创办于2015年5月,期望通过帮助中国最富有创造力的乐队/艺术家突破自身的局限,取得国际化的成功。同时,我们在不停地帮助他们联系不同场次的演出、巡回演出等,并通过一切媒体资源使他们的声音被不同的阶层听到。我们专注于发现优秀独立音乐人、乐队。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演出机会和更大的平台来展示他们的音乐作品。同时,不遗余力地做好内引外连工作,将优秀的独立音乐人、乐队和他们的作品进行推广。

胶囊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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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乐队公园

 

我们是一家为乐队、主办、场地提供三方相亲服务的松散民间小组织,由家里没矿的京城Livehouse主理人、凑不出阵容的演出主办和作息日夜颠倒的滚圈打工人组成。

我们志愿为本土独立原创乐队的发展助力,致力为乐队和演出主办们牵线搭桥。 

SV:主理人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聚在一起的?办的第一场演出是什么?

紫禁之巅:

大概2014年时候,因为几个好朋友都很喜欢摇滚乐和现场演出,在当时来说这算是很小众和“地下”的了,所以我们几个完全算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了,就凑在一起成立了“紫禁之巅 Massive Dynamic”这个厂牌。其实当初也是一时兴起,后来也没太在意这个事儿,但因为其中一个好朋友的突然离世,才促使这个厂牌真正的诞生并开始举办演出,主要还是为完成这位好朋友当初未实现的遗愿和遗志吧;当时办的第一场演出是在麻雀瓦舍,演出的主题叫“Color Night”

人民乐队公园:

我们没有主理人,我们是一个松散的民间小组织,小联合体。

第一场演出是今年7.11在魅现场免票演出,五支乐队拼盘

胶囊娱乐:

主理人是我自己,哈哈哈,第一场演出是2020.12.12  胶囊派对vol.1。

禁止下头:

街声StreetVoice:

展信佳!

老师您好!我是枕头!

禁止下头NoDelusion聚首于2021年盛夏,坐标武汉,由五位对独立音乐充满热情的在校大学生组成。我们希望通过文字和影像等多种媒介,去挖掘音乐更深层次的内核,将音乐背后的故事性无限延伸和实物化。希望用尚存的这份真诚跟乐队做朋友,建立一个乐队与乐迷交流的新渠道,也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为新乐队在汉推广创造更多的机遇。

成员:枕头(计划发起人)、小鱼(提早感知EarlyFeeling乐队主唱)、歪歪(未来导演)、宇豪(在VOX打工的贝斯手)、饭饭(VOX场摄老师)。

这个计划是源自一次日常的头脑风暴,想做一些异于传统音乐自媒体厂牌的内容。于是在今年初夏召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将这个想法初步实施。我们现在主要是做书信访谈和情绪摄影两块内容,由于大家都还是学生,没有太多经济能力,也是处于一个打基础的阶段,现在更多是输出一些纯内容和乐队演出推荐。

SV:第一场看的演出是什么?当时第一感觉是什么样的?

人民乐队公园:

每个人看的都不太一样。我个人(阿全)应该是五月天在鸟巢的演出,当时应该是中考完的暑假和朋友一起去看的,很爽,看到偶像很激动,全场大合唱,唱了一整场蹦了一整场,很有释放的感觉,第二天浑身酸痛。

禁止下头:

和团队伙伴们第一次聚齐是在9月30日武汉VOX搬新场地后的第一场演出,看的是右侧合流乐队。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经常会一起看演出,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很少能够聚齐。要说对一起看演出的体会,就是“气氛莫名融洽”,大家都是那种安静看演出享受音乐的类型,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主办演出也有列上日程,最近的一场是承办了11月8日秋日疾走在武汉的拼盘演出,我作为策划为他们攒了一个“朋友场”,选择了SillyFunction和EarlyFeeling两只武汉本地乐队前来共演,然而因为疫情原因演出夭折延期至12月30日。

胶囊娱乐:

第一次看live是2015年丢火车的全国巡演,在老Downtown,听到了之前耳机里的歌还是很感动,而且很热。

SV:主办的第一场演出遇到了哪些困难?

人民乐队公园:

联系场地耗费了很多时间,因为是第一次办演出很多规矩还不懂,场地收费标准和提供的设备人员各家都不一样,要一个一个去问,最后选择最符合需求的。

从前期筹划、联系乐队场地,中期宣发,到现场执行,很多流程也是一步步走下来。一开始出现困难也会慌乱着急,比如现场调音问题、乐队迟到等等,都需要做出快速应对,现在面对这些问题已经能做到比较从容了。

 

紫禁之巅:

第一场还真出现问题了,原本我们把演出场地定在了鼓楼东大街的MAO,但演出开始前三、四天的时候,突然接到通知说不让办了,我们才临时换到了麻雀瓦舍,非常感谢当初麻雀瓦舍和邵强哥的帮助。

禁止下头:

12月我们除了30号承办的演出外还会有有另一场小型的演出。在演出筹备时,虽然我们不会把盈收问题放在第一位,但是还是会因为经济问题纠结苦恼。因为我本身是一个典型的社交恐惧患者,在于乐队洽谈时常常会因为一切观点差异而自陷其中,觉得付出和回应不成比例,有时候也会觉得是否是自己过于急功近利,但在团队成员的安慰下就会放下一些顾虑,毕竟实践出真知,还是需要迈开脚步去做才能有所收获。

武汉的演出市场很奇怪,经常会有一些阵容很好的拼盘只卖出两位数的门票。所以我们会更倾向于“朋友场”这种模式,既能为新乐队争取到在汉的演出机会,也能在现今的演出局势下少一些不必要的投入亏损。这就需要在前期与乐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后续我们也会思考更有吸引力的宣发模式,为新乐队在汉演出争取到不错的市场可能。

SV:做厂牌最遗憾的是什么?

紫禁之巅:

遗憾的太多了,最大的遗憾在我看来就是没有逝去的朋友存在吧。

禁止下头:

目前来说没有特别大的遗憾,反倒是每次在心灰意冷时都能得到一些外界的反响让我们始终有动力前行下去。我们五人三个大四,两个大二,明年毕业时就会面临一些人要离开武汉的现实问题,希望到那个时候能少有遗憾吧。

人民乐队公园:

我们不是一个厂牌。我们主要做一些“撮合”工作,希望帮助大家牵线看对眼。然后,目前没有遗憾o(∩_∩)o

胶囊娱乐:

目前最遗憾的是没有办一场后摇的拼盘!

SV:目前举办过的演出中最艰难的是哪一场?

胶囊娱乐:

可能是9.26室内音乐节,因为都是台湾地区的乐队,很多流程(甚至包括住宿)都麻烦了许多。并且由于时间过长,很多工作人员也出现了过劳疲惫。 

人民乐队公园:

最艰难的应该是9.15在24D SPACE的一场拼盘,当时是周三,三支乐队也都不是很知名,本身售票情况很不好,当天的试音又出现了不少状况,现场时间表全部被打乱,准备非常慌忙,导致最后演出延后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乐队也难免有些微辞。好在最后演出效果非常不错,算是弥补了先前的各种鸡飞狗跳。

最近因为疫情不少已经宣发的演出都取消了,其中一场连着延期两回至今还未能成行,也算是特殊时期下的曲折艰难吧!

SV:演出中盈利最高的是哪一场?之前是否料到了这场的情况?

紫禁之巅:

19年1月办的一场说唱拼盘演出「非黑即白」;这场的情况我只能说是超乎意料之外了,知道票房一定不错,但没想到会那么不错。

胶囊娱乐:

还是胶囊派对Vol.1。其实之前完全没预料到,本身是出于兴趣来做的这个事情。

 

人民乐队公园:

2021.9.11在 5house 的「五号公园」四队拼盘。

完全没料到。首先场地并非标准的livehouse场地,在乐迷和乐队圈里知名度也不是很高,其次阵容的选择也都是以年轻乐队为主,虽然有一支重组复出的老牌乐队坐镇,但在票房上也不敢有过多期待。当时是和场地一起宣发,找各种渠道和媒体推广,另外重组复出乐队的乐迷也贡献了不少票房。

最后的收益虽说不上满意,但绝对是超出预期。

SV:自己最得意的一场演出是哪场?

紫禁之巅:

Gang Of Four 40周年中国巡演,也是老Andy的最后一次“疯狂”了。

还记得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是在过年期间,当时真的是挺难过也挺遗憾的,本身那次巡演也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改了一次时间的,但其实也感到很幸运和荣幸参与了他生命完结篇的一些内容。

禁止下头:

明年我们会继续保持初心在武汉做一些外地新乐队的演出,让更多值得被听到的声音在武汉也有被关注的机会,同时也填补武汉演出市场在这个层面的空缺。我认为主办演出是一种带有极强主观色彩的意识活动,所以我更希望做一些风格主题明确,不哗然取众的演出,不随大流,让乐迷听到更丰盈和富有活力的声音。

胶囊娱乐:

2021.5.30 儿童节专场。因为那天就是非常单纯地为自闭症儿童举办的一场演出。

人民乐队公园:

2021.9.3在疆进酒·OMNI SPACE的「左右之间」免费文艺汇演。

能给本土有潜力的年轻独立乐队更好的演出曝光机会一直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和初衷,所以能在这样的大场地为五支不太知名的乐队办一场拼盘,是一次十分奢侈的机会。虽然是非常临时性的一场演出,而且观众免费入场,但是在乐队的挑选上丝毫没有降低标准,从现场的反馈来看,也确实有不少观众从中发掘到了宝藏乐队,作为主办自然也是很欣慰。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插曲,还有幸被“滚圈迷惑”在微博上调侃了。由于是免费演出,当天有不少此前完全不看乐队演出的爷爷奶奶都到了现场,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看到的消息,还有不少家长领着小孩,在场地里制造了不大不小的混乱。

这些本是由于我们前期考虑不周而出现的意外情况,回过头来看反而是给现场演出场景增添了一些有趣的瞬间,一些你可能不会在其他乐队演出的现场看到的景观:有的奶奶在台下一边写菜谱一边听着舞台上的乐队演奏一些音乐,眼前是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子坐在吧台喝橙汁,也有的大妈会跟着节奏翩翩起舞一整场,录起小视频,仿佛在广场上和她的老伙计们跳舞一般自在,甚至展现出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活力。

 

  

“滚圈迷惑”的微博截图

因为这些瞬间,会让人意识到音乐的包容性以及它在人们生活中的位置,所以这场演出虽然没有很大的影响力和经济上的收益,给场地也带去了一些麻烦,但这场演出——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确实会让我本人印象深刻,这实在是再摇滚不过的一件事了!

SV:大家是通过什么渠道去了解新乐队的?现在从商业价值上来说最看好哪支年轻乐队?

禁止下头:

我通常会通过社交平台上一些音乐自媒体的推荐,朋友推荐以及通过其他地区演出信息了解新乐队的动向。我个人认为商业价值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主流时常也在时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就拿我所喜爱的盯鞋风格来说,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盯鞋这种风格也能被更多人所接受和喜爱。

人民乐队公园:

国内微博大V乐评人,关注的音乐人推荐的乐队,演出信息,海外乐评网站Pitchfork,Apple Music推荐。我们这边会有乐队报名投稿,所以从中发现了不少优秀的新乐队。

参演过「人民乐队公园」经办演出的乐队中比较看好克林尼克,一支有潜力且努力的年轻后朋克乐队。

 克林尼克 摄影:陈六一

SV:对明年厂牌即将举办的演出有什么样的希望?你最希望办什么样的演出?

人民乐队公园:

希望能逐步实现收支平衡甚至盈利,想出更独特的策划,在小范围内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和口碑,收获更多乐队的认可。

想办的演出是那种让毫无期待的观众带着惊艳和不舍离场的演出。

紫禁之巅:

希望有精力可以把“焦虑抑制剂”再重新做一次。

 SV:如果不考虑时间空间等客观条件,你希望办一场什么样的演出?

紫禁之巅:

做一场no stage的沉浸式演出。其实今年贰伍吸菸所「深夜日常」巡演的北京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跳脱常规的演出形式而呈现的完全沉浸式的一场演出,大家的反馈也不错,说明我们的想法是被认可的,就很有动力去呈现一些更特别和优质的现场演出给大家。

禁止下头:

如果不考虑客观因素,我最希望办的演出有两个,一是在武汉做一个盯鞋梦泡室内音乐节,二是在海边或是其他贴近自然的地点做一个小型的音乐节,这也是我们团队成员共同的心愿。

人民乐队公园:

私密演出

在乐队自家办一场私密演出,非常小的空间一二十个观众,入场需邀请码,跟clubhouse似的那种。

公路游行

在大街上花车游行,在城市里开一整天,乐队轮番上车登台表演,开到哪演到哪儿,每到一站就换一个乐队,用音乐和全城的居民制造一场偶遇,然后全球直播,开一个线上的付款通道,愿意付多少钱就付多少,最后兑换成纸币全给他烧了。

胶囊娱乐:

想在青岛的沙滩上办一场音乐会,把我最喜欢的乐队凑在一起,没有门票,并且如果可以有其他方面的收益的话可以全部捐给贫困山区的小学。

作者:孙大猴

本文图片及视频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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