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Football 主唱徐波:第四种武汉朋克

2016/11/24

撰文:陆小维

街声独家专访

徐波在京都,我拨通他的微信语音——

我:“你声音听起来好困。”

他:“感冒了。”

我:“那你要不要睡觉啊?”

他:“我每天都两三点睡。”

我:“为什么?”

他:“我就是……摇滚呐。”

徐波是武汉乐队 Chinese Football 的主唱,我们通话那天是2016年光棍节,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他在日本,正在京都游学。

我认识这位艺名叫“黑猫警长”的 rocker 已经两年多了,期间找他做过各种形式的采访,名字也被放在 Chinese Football 首版实体专辑的感谢名单上。所以,当这次持续四小时的访问结束,我发现自己仍然获得不少新信息时,还蛮诧异。

作为土生土长的武汉人,徐波讲起心目中三种不同类型的“武汉朋克”。在我看来,他就是那第四种。

“我逆流而上到丛林冒险,也许有宝藏躲在里面?”

徐波的打口时代

1986年,徐波刚出生没多久,就断奶了。

这是因为他母亲还在坐月子的时候,看见报纸上“长江漂流队员全部遇难”的消息,以为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父亲,受到过度惊吓。

徐波的父亲,作为国家体委代表队员之一,1985年前往美国培训,次年参与被称为“生死漂流”的长江漂流。由于遇难人数多、付出代价大,这次漂流成了80年代被遗忘得最快的一次爱国主义运动。

“可能我爸在年轻的时候,就把男人一生应该冒的险都冒完了。”徐波小时候常听父亲讲起“弃船逃生”的探险经历,印象深刻。

日子回归平稳后,徐波的父亲成为武汉体育学院的皮划艇教练。随着带领的队伍在亚运会、奥运会获奖,他家的房子也从使用公厕的单间,变成了三室一厅、四室两厅。 

除了相对优渥的生活环境,徐波第一次接触到西方音乐,也是沾了父亲的光。从美国带回的两张 Michael Jackson 和奥斯卡金曲合辑 CD,成为他小学时在任贤齐之外的音乐启蒙。 

花儿乐队、新裤子、五月天、脱拉库、L’Arc~en~Ciel、Hanson、Backstreet Boys……初中开始自己找东西听,徐波莫名对乐队形式着迷,“买 CD 就看封面有很多人的、比较怪的、或者写了某某乐队的,只要是乐队都会买来听一下,属于在探索的状态,好奇乐队形式。”



听了“中国第一支未成年乐队”花儿那张《幸福的旁边》,徐波觉得,写歌好像也不怎么难。在家里拿着爸妈给买的木吉他乱玩,一年左右能弹唱了,操着学会的几个和弦,就写起歌。不仅如此,还拿个在商场里买的拾音器,插上功放麦克风的孔,拉上学几天吉他贝斯鼓就敢“瞎搞”的小伙伴,就在初中学校的主席台,演了一首新裤子的《嘿!你》、一首花儿和一首原创。

 一盘 Green Day  的打口磁带,带给徐波另一种新鲜感,“当时不知道这是朋克,但很喜欢这种形式,也听得出来花儿在模仿他们。人都是这样,你能找到他们的模仿对象,就会去听原版。”于是,从第一次走入打口店“双龙音像”开始,徐波迷上了这种获取新乐队的方式,甚至形容打口为“比较救我命的一个东西”。

2001年左右,正是武汉打口市场的黄金时期,武汉大学正门附近,每晚五六点后,就会摆出很多棚子卖打口,跟大排档似的。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饥渴”的乐迷们自己带个小板凳,埋头在大堆打口碟中翻找自己的菜。当时一位被称为“广东人”的摊主,就是后来在武汉坚持经营实体唱片店时间最长的“小宋CD”店主小宋。从武大到劝业场店、华师文化街店,16年苦心经营,在2016年七月,“小宋CD”因为华师文化街拆迁,关闭实体店面,只剩下淘宝店。

当时卖打口的老板都蛮懂行,可以当音乐网站的搜索引擎使用。中学时徐波热衷于流行朋克,跟老板说“我要听朋克的”,就能得到一堆推荐。而其中包括的不只是流行朋克,音乐分类也没现在那么细,很多在类似范畴里的东西都囫囵听下去。像是后来对 Chinese Football 的创作有所影响的美国 EMO 乐队 Jimmy Eat World,就是当年入的 CD。

除了老板推荐,出现在电影《美国派》原声带里的乐队、高中玩滑板时滑板视频里朋克和硬核配乐、电视频道 Channel V 排行榜上的歌……都成为徐波购买打口的辅助资料库。

“第一个阶段听得比较深,比如喜欢朋克,除了流朋,也会追溯到 Ramones 那种老朋克听。但当你听到一定程度,对单一风格有点审美疲劳,想要新鲜的东西,就慢慢听得广一些。”这样一张一张碟,一支一支乐队“顺藤摸瓜”式地听,从初听 Radiohead 觉得“这是什么垃圾”,到几年之后听出门道,徐波也逐渐积累起自己独特的音乐品味。

当网络普及开来,Myspace,Last.fm 等互联网音乐平台吸引众多乐迷,想听的音乐可以很方便地找到。徐波还是把买碟作为一个习惯保留下来,一直到现在。“很多乐队第一次了解也不是别人推荐,就是淘碟发现封面好看,听了觉得很对路子,这种偶然的发现还是蛮好。”

徐波的极小一部分唱片收藏

徐波吃个泡面的各种装备

“这是一个朋克城市 —— 武汉!”

徐波眼中的武汉摇滚

“第一次见林文华,觉得他像个混混,纹身什么的。”

虽然高中是学霸,徐波也没怠慢音乐创作,在一个叫“吉他扒手”的网站,上传自己命名为“武汉高中生原创”的作品。吸引到当时念大学的林文华注意,还没见面,就找他要了一首歌排练,并在酒吧演出。

即使网友见面有点冲击感,徐波还是在2004年刚从华师一附中毕业,就加入了林文华的“红蜘蛛”乐队。

“红蜘蛛”第一次演 livehouse,是在卓刀泉的群猫咖啡。一起演的还有生命之饼,那也是徐波第一次接触这拨武汉前辈乐手。当时他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的吉他收藏,连固定的琴都没有,常找朋友借。调音时发现琴的声音有问题,直接借到了吴维头上。吴维把当时武汉少有的一把 Gibson 递给他时,用武汉话说了四个字—— “下不为例”。也许是吴老大气势惊人,徐波从那时起就端正乐手基本态度,时刻准备好自己的乐器。 

除了武汉老牌朋克精神象征吴维,硬核乐队“四百击”的成员麦巅,是徐波心中的另一种朋克:他读书多,英语好,听很潮的音乐,能听出“红蜘蛛”的贝斯像国外一支极小众的乐队,“觉得他是有文化的朋克,在学术上比较无政府主义,对他一直挺崇拜”。还有一种“不知道他在干嘛”的传奇朋克,徐波提到的人叫张海,跟 VOXLIVEHOUSE 创始人朱宁一起组“愤怒的狗眼”乐队。有时听说他到一个学校里卖热干面,有时又卖起了披萨,像是武汉的摇滚无业游民。

2005年,因为音乐风格从滑板朋克变成 EMO,贝斯手更换,“红蜘蛛”改名为 Flip Side。他们第一次宣布这个消息,是在 VOX 给 SUBS 乐队暖场的时候。那两年武汉乐队不多,Flip Side 是当之无愧的“暖场王”,大概跟后来的 Chinese Football 差不多。徐波非常喜欢暖场,尤其当碰到比较欣赏的乐队,他始终觉得:“摇滚乐这个东西,让完全在两种语言文化里生长的人,通过看对方演出,感受各自音乐上的相似和差别,本身就是很好的交流,语言反而比较多余。有时演完寒暄两句,感觉也挺好。”

当年的Flip Side

徐波可以说是见证 VOX 发展起来的。2005年 VOX 落户光谷鲁磨路,他第一次跟着老板朱宁去看场子的时候,还帮着做了清洁。之后,在这个地方为来自世界各地的乐队暖场,看各种演出,直到自己的乐队也办起专场,也难怪徐波谈起 VOX 充满感情:“VOX 就像一个客厅。过去没有家的时候,来个乐队就到外面找个招待所招待别人,在大堂里见面,现在就是自己有一套房子,请别人到家里玩一下,再聊一聊,有种主人翁的感觉。你需要一个基地,才能去迎接八面来客。VOX 也是培养乐队的好地方,放眼全球都是这样,所有乐队都是从暖场拼场开始的,一个城市只有一个少了点,但毕竟武汉受众群就这么广。”

VOX目前的颜值担当 (摄影/李乐)

再次跟徐波聊起武汉独立音乐场景时,他觉得“武汉的乐队还是少”,这个现状带来的优缺点也很明显:抛开一些满足于翻唱的校园乐队不谈,正儿八经搞创作的乐队数量少,就缺乏竞争和淘汰机制。比如在武汉组个后摇乐队,也许就成了全武汉唯一一支,不管多大牌的后摇来演出,都可以作为嘉宾一起演,这很容易让人膨胀。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没有竞争的环境也带来悠闲的创作状态。当一个地方乐队数量大,大家都卯足劲儿想出人头地的时候,很可能都奔着一种短期内较火的风格去,带来同质化。反而乐队不很繁荣的地方,玩音乐的人没那么多杂念,可能会出现更有意思的乐队,比如大连才能孕育出惘闻。武汉也是这样,虽然乐队不多,但过去走出的生命之饼、达达、跳房子、AV大久保、花伦等,身上都带着独特的气质。

现在,这个名单里还能加上一支 Chinese Football。

摄影/漏子

“Come together! Right now!”

你可能不知道的ChineseFootball

关于 Chinese Football 这个乐队名,徐波最近想了很多。

“我们触动别人的情感是从 Chinese Football 这个名字开始的,很多人连歌都没听就对我们产生了印象。有时音乐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你触动别人到底是靠你自己的作品,还是靠别人的经验呢?”他感觉这个问题有点深奥。

当一个中国人看到 Chinese Football,大多会下意识把自己对“中国国家足球队”的喜爱或反感,嫁接到这支乐队身上,即使乐队什么都没说。在听歌之前,大家先用自身经验,为他们下了一个定义。 

而在国外,看到 Chinese Football 名字的人,大多会跟一支1990年代美国 EMO 名团 American Football 联系起来。即使“国足”并没有强调自己风格上的 EMO 标签,也难以避免乐迷将他们跟“美足”进行比较。而中国在国际上“山寨大国”的形象,使“chinese”这个词有些敏感,徐波觉得,也许不少国外乐迷正是出于这样的“猎奇”心理,才开始听 Chinese Football 的音乐。

无论国外乐迷是否如徐波猜测,通过这种联系开始听 Chinese Football,让乐队成员们开心的是,从 Facebook,Twitter 等社交媒体收到的反馈来看,乐迷都非常喜欢他们的音乐。自去年九月,数字专辑在全球性互联网音乐平台 Bandcamp 上线以来,销售额已近4000美元。更有乐迷留言支持:“This album is one of the reasons I'm still learning Chinese.(这张专辑是我学习中文的理由之一)”徐波也调侃:“这张专辑已经成为了一张 EMO 名盘。”

由广州独立漫画家史悲绘制的醒目封面

《Chinese Football》在 bandcamp 获得很多支持 

而把时间拨回2011年的武汉,四个小伙子成立 Chinese Football,并在乐队简介中将这个名字形容为“一个无比真诚的玩笑”。没有向当时已经解散的 American Football 致敬,只是觉得换词好玩,至多不过想在伍佰&China Blue 之外,再增添一个以“中国”命名的乐队罢了。

2015年,Chinese Football 把四年多以来集体创作的十来首歌,带进录音棚。这个录音棚就是“VOX 音乐教室”,位于武汉光谷西班牙风情街一个隐蔽角落,就在这里,也出品了四张《武汉之声》合辑。整个录音过程挺顺利,就是环境有点特别。VOX 员工在两扇门之隔的房间上班,厕所被贝斯音箱占去一半,乱糟糟不那么整齐的空间内,空气中还不时有舞蹈教室的高分贝配乐、搞装修的轰鸣电钻声传来,Chinese Football 差不多算是在“夹缝”中完成录音。

在这过程里,朋克还能搞创作。专辑中颇受欢迎的《四百米》,就经历了一次“再创作”。跟现在听到的版本不同,《四百米》的前身是纯器乐,进棚录完,乐队成员都觉得蛮普通。结果徐波在录器乐时,临时想到唱的旋律,回家就把人声部分编了,包括最后的和声。这下,听到最终版本,大家都惊艳到,没想到刚成立时写的老歌,也能翻新得那么好听。不过,《四百米》的歌词被乐迷指出“比较幼稚”,因为这是徐波趴在录音棚地上修改出来的版本,“你害怕,不害怕?”(摘自《四百米》)

《Chinese Football》这张专辑2015年9月发行后,目前保持着虾米9.4,豆瓣8.4的高评分,也登上去年多家国内外音乐媒体的年终盘点。时间过去一年多,徐波回想关于专辑的遗憾,觉得无非是“人总是在变,一开始写的歌,过去四五年录,你可能审美都变了,过去的东西可能不再让你那么激动”。比如常被用作纪录片配乐的《再见米卢》,是很早的创作,现在 Chinese Football 现场几乎都不演,因为觉得演起来没劲。 

而弥补遗憾的方式,徐波赞同录音师秦洋的建议—— “要保证一个很大的量,比如每年发一张。你希望一张专辑里所有歌都完美,这不切实际。得有一定量的积累,一张专辑有几首很满意,这才正常。”第一张专辑已经尽可能做到真实,让歌保持被创作出来的状态,也就没必要再去纠结。这不,Chinese Football 计划在2016年底发行新 EP《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化用街机游戏中“新的挑战者”概念,特指这张 EP 找来不同的朋友合作,光鼓手就有三位,还加入了萨克斯。

“国足”在混凝草音乐节(摄影/李半仙)

难得的是,专辑《Chinese Football》和EP《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中间这一年多,他们也没闲着。

2016年2月14日,Chinese Footbal l发行了一张名为《Come Together!》的合辑,其中收录他们翻唱披头士同名歌曲的录音室版本,还有参与他们新专辑全国巡演每站嘉宾乐队的一首单曲。“巡演完就有这个想法,觉得这些嘉宾乐队都蛮有意思,但没什么人知道。我们自己玩乐队,都搞不清楚国内有些这么好的乐队,乐迷不就更不了解。孤掌难鸣嘛,就做了合辑。”现在讲起筹划合辑的初衷,比起当时略显文艺的合辑文案,徐波讲得更加直白。令人开心的是,回头看看参与合辑的乐队们,当时对乐迷来讲十分陌生的名字,现在已经开始活跃在各地独立音乐场景中,像是签约兵马司的谷水车间、刚完成新专辑巡演的 Future Orients。

《Come Together!》封面,由徐波的老婆tubaida绘制

今年下半年,由香港 EMO 乐队 Emptybottles. 主唱 Lok 策划的“亚洲 EMO 乐队合辑”《Emotion,No》,前 Pairs 乐队主唱小中策划的磁带 split 合辑《Thug Mills&Chinese Football》,都有“国足”的名字活跃其中。算起来,早在2006年,徐波的乐队 Flip Side 就已经参与了一张叫《情绪中国》的合辑,由当时中国 EMO 领军乐队 TOOKOO 发起。

“那个封面有点丑,但事情做得很好,记录了一个时候,虽然可能不是最好的时候。其实跟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乐队发合辑,在国外一直是非常普遍的。现在大家觉得这种‘落伍’的东西有意思,是因为做的人少了,现在的乐队比较喜欢各自为政。”虽然十年前参与合辑的乐队大都解散,包括 TOOKOO,好在徐波还在坚持。

采访过程中,徐波强调很多次“团结就是力量”,小众音乐人、乐迷之间的互相“扶持”是扩大影响力的有效途径。不仅是参与合辑,Chinese Football 的专辑及周边设计,跟国内其它音乐人及小厂牌的互动,甚至各站巡演后的宵夜,处处渗透着音乐品味相似的朋友间“抱团取暖”的情谊。还有乐迷称他们为“国足是我见过的唯一真正对歌迷亲近友好的音乐人”。

演出现场摆摊

就像1998年,武汉四支朋克乐队“妈妈”“死逗乐”“愤怒的狗”和“生命之饼”,一行几十人上路巡演。从此,武汉有了“朋克之城”的称号。

“如果当时武汉只有一个生命之饼,就他们巡演,也不会被称为朋克之城。只有那么多朋克乐队一起出去巡演,以集体的形象亮相,给人印象就很深。后来2005年 No Bejing 四支乐队,抱团也抱很好,形成一种现象。”徐波说。

“找到了意义,找不到谜底,继续?”

徐波在京都游学

上午九点开始上课,下午三点下课,骑上自行车回家,大概半个小时车程。中途看到打折超市或者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来逛一下。

“也没觉得一天时间很多,可能因为买菜比较费时间吧,还要弄东西吃。而且家里装修是和式的,都是榻榻米,容易堕落,经常一吃完就躺下了。”这是徐波的京都日常。

徐波跟tubaida最近的出游照

今年徐波30岁,他辞掉建筑设计师的工作,到日本京都游学,目前在一所类似“新东方”的学校学日语。在而立之年,给生活状态来个大改变,徐波并没经历特别纠结的选择过程,“就是想做的事情,差不多时机成熟了就去。然后老婆也来了,只能来了”,他给出了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到日本半年多,虽然徐波说自己“没在混圈子,毕竟日语还是差,没能跟别人怎么聊”,他还是遇到不少有缘且聊得来的同龄好友。“他们称这个为‘golden age’,反正就是30多岁还没混出头这拨人嘛,只能互相扶持。”作为一位中年 EMO,徐波的自嘲技能仍然在线。 

有次徐波看个演出,逛到卖 CD 的摊位,摊主递给他一张免费的碟。收下之后,他感觉“拿别人手软”,就很有觉悟地拿出一张《Come Together!》合辑回赠摊主。没想到摊主竟然知道 Chinese Football,两人一聊,发现这位摊主是日本独立厂牌 HOLIDAY!RECORDS 的老板。后来,除了《Come Together!》通过这间厂牌在日本贩售,徐波也找他进购厂牌旗下乐队 Post Modern Team 的专辑,推荐给中国乐迷。

其实,徐波还没到日本游学的时候,《Chinese Football》这张实体CD已经在东京知名连锁唱片店 Diskunion 出售。当时找他们采购的日本人叫 Yoshitaka Imazeki,在 Diskunion 上班,负责朋克类独立乐队采购,业余也运营一间自己的小厂牌 imakinn records。射手座的 Yoshitaka 跟白羊座的徐波很合得来,在彼此还是网友的情况下,就眼疾手快帮 Chinese Football 攒了五站日本巡演。

徐波提前到东京,跟即将带“国足”日本巡演的朋友见面

巡演12月23日开跑,包括东京、京都、名古屋等站,似乎没有精细地规划。即使日本的乐队、演出和 livehouse 数量庞大,有时大牌乐队的场子只有一两百观众,Chinese Football 这次的票房都不一定够付场租,徐波还是认同 Yoshitaka 的处事方式,“做事比较朋克吧,没那么有条理,反正先做再说”。正午12:00开始的拼场、也许办在山里的小型朋克音乐节、京都后摇乐队 nim 成员运营的 livehouse、跟参与《Emotion,No》合辑乐队 falls 共演、十小时的巡演巴士路程……Chinese Football 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国足巡演美食地图#扩展到日本了。

对徐波来说,在日本游学这段时间,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对他造成了心理上最大的冲击。“虽然哪里都是普通人最多,但中国好像特别多。不管你是玩乐队或是有其它什么爱好,只要你审美跟其他人有点不一样,周围人都把你当一个‘另类’看待,你也会因此觉得比较孤独。反倒在这边,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执着,普通外表下有丰富内心,跟他们一起相处,虽然语言不怎么通,内心倒不觉得孤独了。”徐波讲起他班上的一位韩国学生,认准自己是到日本来学料理,边学习边在一家有名的日式餐馆打工,目标就是回韩国开一家餐馆,在许多中国人眼中不那么“高贵”的职业,被他作为明确的目标努力,也获得周围人的无差别尊重。感受着周遭的人和事,徐波对于今后生活和音乐的想法,也逐渐在变化,虽然不明确,但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其实我纠结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以后还要不要搞我的本行,建筑。”徐波说。

这并非“摇滚 or 建筑”二选一的命题。如果做音乐,徐波心目中的理想状况是:将搁置的个人厂牌“珊瑚唱片”重新运营,在中国开一间实体体验店,乐迷可以消费音乐及周边。厂牌也会延伸到日本,借助他逐步构建的信息网和人脉资源,致力于中日独立音乐的相互交流。不过,就算心中的蓝图全部实现,徐波仍然担忧这种模式的变现能力,可能仍旧需要通过建筑这个老本行予以支持。目前,他也不急于做出任何决定,慢慢接触将建筑和音乐结合的学术领域,期望之后能找到水到渠成的方向,以不同以往的方式,兼顾建筑和音乐。

“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全力以赴,体无完肤。”

这句刚写下时看上去热血中二的乐队简介,Chinese Football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在一步步实现。虽然今年有1997年鼓手加入,拉低了乐队平均年龄,也不得不承认乐队另外三人,都不再是莽撞的摇滚少年。所以采访的最后,我问徐波,关于乐队,你的热情和目标都还在吗?

他给了我一个理性的答案:

“我自己反正还是有热情的。因为确实很喜欢音乐,我通过玩乐队,获得的尊重比我工作或做其它事获得的尊重更多,有成就感后就想投入更多精力在里面。”

还有一个浪漫的答案:

“我喜欢去不同地方看不一样的人,如果不用上班,靠乐队就能环游世界,这不就成了很原始的摇滚明星?”

当我去流浪

如果你要去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流浪,只能带三张唱片、一本书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选择是什么?以下是徐波的答案:

唱片

朴树 - 《我去2000年》

Owen - 《At Home With Owen》

Jimmy Eat World - 《Clarity》

荒岛求生手册

生活用品

一副备用眼镜

进入Chinese Football的街声主页,试听他们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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