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万块,给你拿五个格莱美玩玩

2020/02/17

前一阵子 Billie Eilish 拿下“年度最佳专辑”“年度最佳制作”等五座格莱美,在台上感谢了她的制作人也是她哥哥 Finneas,让卧室制作专辑成为新的“神话”。

Billie 与哥哥 Finneas 在 Home Studio

Finneas 的 Home Studio 设备让大家惊讶不已。除了一块声卡 Universal Audio 的 Apollo 8 算是“录音棚级别”的,其他的设备,比如 Yamaha 的经典“白盆”HS5监听(他还用了一个HS8作为超低监听),Audio Technica 的AT2020麦克,音乐人几乎人手一款的 Logic Pro,都非常平价,非常“卧室”。除此之外,再来个几千元的 Midi 键盘,基本就够使了。按照前面的标准,一台 M-Audio 的 key station 61键应该就够了。

总共音乐设备价格不超过三万,其中那一台声卡也就占据了2万。这就能拿格莱美奖了?这让越来越多音乐人跃跃欲试:原来不用那些声学装修、几十万的监听、几百万的模拟(Analog)调音台,也能获得世界级奖项!

不过也有众多音乐工作者(可能主要是混音师)说了:

 

一位资深混音师的教学视频里,被问到一万左右的监听设备推荐,他明确表示,五万以下的监听就没有能听的。

那么一边是音乐想法至上,一边是技术至关重要,这个问题讨论永远没有定论。

一首歌的走红过程

从这个角度说,可能所有混音师母带师就要干瞪眼一会儿了。

在电脑数字录音盛行之前,音乐的制作传播和出版的权力牢牢掌握在专业工种手里。相关的知识、信息也很少,普通人要录制一张比较听得过去的专辑,只能进棚。那时候一张专辑的制作费动不动就是十多万。当时的录音制品基本都在行业标准上下徘徊,很少有其他的可能性。

2005年以后,电脑录音技术开始时兴,很多书籍开始教学 MIDI 制作。中国音乐人,尤其是乐队,才有了自己录制音乐乃至于数位发行的可能性。这批中国独立音乐人影响力最大的小样,恐怕都不是他们混音制作完善的专辑。比如,让痛仰从说唱金属变成民谣摇滚的《不要停止我的音乐》,恐怕给任何混音师听,都不会说是一张混音很好的专辑。再比如,让陈粒脱颖而出的《如也》专辑的制作混音也是如此,甚至有个别歌曲的吉他弦都没有很准。这并非个例,宋冬野的《董小姐》走红时只是豆瓣网站上的 Demo;逃跑计划的第一张专辑《世界》比起后来的作品来说,混音也差一点;《万能青年旅店》是李平刚开始制作的作品,比起后来的作品,单说混音上有一定距离;2003年声音玩具的《最美妙的旅行》,虽然混音质量并不出众,但还是为声音玩具带来了一锤定音的历史地位……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那是不是说明制作、混音没有用了?

当然不是。虽然 Kurt Cobain 总认为《Smells like teen spirit》被混得太过光鲜,但不可否认混音师 Wallace 的混音让这首歌开启了 Grunge 浪潮。一定程度的混音“美化”让更多人容易接受。而 The Beatles 的第一首冠军单曲《Please Please Me》本来是一首 Roy Orbinson《Only the lonely》类的抒情歌曲,在 George Martin 的建议下加速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音频工作者的任务很单纯,就是要把这首歌做得动听,均衡,这件事本身就够了。他们并不是为了让音乐火才出现的。

 原本动辄几十万的 SSL 也开始步入了卧室音乐人的设备里,图为年初发布的人民币两千多元的声卡 SSL2

到了2020年,音乐传播、制作的模式和上一个十年相比,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比1950年到2010年的差别要大很多。之前广播电视和纸质媒体的准入门槛严格限制了音乐的流传路线。即使在英国、日本,这些传统媒体也占据着重要位置,上升通道相对狭窄。

这些过去的“门槛”同样在影响整个社会的审美。1990年代,一个普通中国人除了电视、广播、报纸外,几乎没有其他获取音乐的渠道。音乐人首先要获得唱片公司、媒体的认可才能发声,这些从业者的审美也保证了音乐作品的质量。

而在网络时代到来之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通路。一首歌只要足够吸引人,也可以在社会获得经济效益。比如2004年的《老鼠爱大米》《猪之歌》等没有传统唱片公司背景的“网络歌曲”,之前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之后的《那一夜》《我的滑板鞋》等等,恐怕都是传统音乐行业所不屑的作品。但从流量上来说,这些歌曲确实是无与伦比的成功之作。

Billie 的声卡价格可以买二十个他的麦克风

而独立制作绝不等于粗制滥造。有的作品虽然制作不够精美,但音乐上的独特审美和味道是精彩又发人深省的。或者歌曲本身让大众感同身受,这个感觉又是可遇不可求,甚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Billie Eilish 的走红,大部分是因为音乐人个人的魅力和音乐散发的味道,而他们自己的制作和混音同样也是他们音乐魅力和审美的一部分。

录音革命

同样,录音技术上在电脑录音出现之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按照 Billie Eilish 团队的配置置办一套设备,纵使加上电脑、乐器,音源软件的费用,在五万左右也可以把自己的 Home Studio 像模像样地建起来。如果不买那么贵的、那么多通道的声卡,就又能省一万多。比如一个 Focusrite 2i2 一千出头就能搞定。

比起五千多块的 Pro Tools 更多卧室音乐人选择更智能、被称为 Garage Band 进阶版的 Logic

也就是说你就有了 Billie Eilish 的制作设备,那下一步就要看你有没有 Billie Eilish 的脑子了。

那些动不动就几万几十万的监听设备、一百多万录过披头士、齐柏林飞艇的 SSL 调音台、Neve 的通道条、Neumann 的几万甚至十万的麦克风都是干什么的呢?

不可否认,很多硬件设备在历史上都是定义了一个时代声响的标准。而那个时代,录音的成本高,这些设备当时就很贵,不然也没法和动辄花费百万制作专辑的唱片业接轨。就像 Fender、Gibson 定义了摇滚乐一样,如果你就想要那样的声音,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一把那样的琴。

Kontakt 音源里自带对传奇电鼓 Roland TR808 的模拟

不过就好像五百万的劳斯莱斯和五万的五菱宏光都能让你从A移动到B一样,Billie 那套三万的设备也能做出好听的歌曲。而现在电子音乐的流行,让原来麦克的摆位、原声乐器或者吉他音箱的拾音也变成了屠龙之术。在 Billie 的歌里,原声乐器的比例很少,有些歌里会有一些套鼓的录音,不过往往也伴着更明显的电子鼓。原声乐器在 Billie 的歌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下面这首歌里的 Ukulele 了。

而电脑录音也早就从冷冰冰傻乎乎的数字,变成了指数级增长的运算量来模仿 Analog 设备,能让你在体积、价格都急速下降的状况下,得到接近1970、80年代几百万的音质。尤其像声卡这种设备,即使一个千元的入门级声卡,音质也可圈可点。曾经采访过的一位制作人和录音师说:“这个时代录音的音质是最不需要关心的”。那我们为什么在家里往往做不出录音棚那样的效果呢?

 很多传奇硬件都有对应的软件版,价格可不是便宜了一点

耳朵和脑子

在录音棚工作的录音师、混音师和流行音乐制作人,大部分有着丰富的制作经验,对眼前的设备也有长时间的了解和磨合。他们在工作中,积累各种各样不同声音的处理经验。如果让一个音乐人说鼓哪里不对,他可能说不出到底是地鼓压缩比例的问题,还是几个麦克收声有相位抵消,或者军鼓应该加大一些混响。

或者你在觉得歌声部不够满的时候,想到的解决方案可能是再录一轨节奏吉他放在另外一边,但是一位制作人可能会给你十种八种解决方案。

不过作为卧室音乐人,你并不需要去了解不同风格的麦克摆位或者压缩均衡参数,你只要了解自己脑子里想要的声音就足够了,只要把自己的设备玩明白就够了。说起来,肯定没有人比你自己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除此之外,自己的乐器是否调音准确,节奏是否正确,歌唱的音准对不对,这些基本的问题往往也是卧室作品的一大门槛。有时候太过沉浸在创作里,往往会忽视一些基本的细节。

不认真或者太认真

卧室音乐人多半不是全职音乐人,要面临着生活工作的各种压力,能花在音乐上的时间很宝贵。对于音乐,有些人听着觉得差不多就发布了,认为表达好自己的想法就可以。这样的情况往往是把一些听众挡在了欣赏你作品的门外。

 把节奏修准了,一首歌就成了一半

还是那个最俗气的比喻:纵使是一个绝世佳人,不洗脸不梳头,穿个睡衣出门遛狗,会有人还是一眼能看出她“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但是大部分一晃而过的人就觉得:“没啥好看的”。而邻家女孩精细打扮出门,也往往会让人刮目相看。

一般的作品从词曲来说并不具备绝世佳人的气质,你再穿个睡衣出门,恐怕能得到的赞美就不多了。

当然也有太认真的音乐人,几删几易,总达不到自己心里的预期,本来很好的作品也就浪费掉了。没准本来不满意的作品,过十天再听,倒能听出初见时的美了。

监听环境

监听不像买耳机、买 Hifi 音响设备,要找你最喜欢的、好听的就行。

 网友们对各个品牌耳机重放风格的图形比喻

如果说 Hifi 设备是美颜相机,那监听更像一面清清楚楚、纤毫毕现的镜子。它要把你在制作混音中每一个细节和优缺点清晰展示出来。完美的监听应该达到的情景是无论是用几十万的音箱、或者是用手机喇叭,都能体现出一样的表达效果,你想突出的,你要塑造的音色在不同的播放设备上达到最大程度的还原。

当然那个完美的情境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不同频段不同环境的频响

而监听环境,也就是混音室的声学装修也是很重要的。比如我们常说的屋子角落里的低频陷阱,屋子对不同频段声音的反应也会影响混音和编曲里的判断。极端情况来说,一副再准确的监听,放到一个全是回声和反射、形状极为不规则的溶洞里去监听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也就是顶级录音棚之所以顶级的原因。不过在各大城市你都可以找到这样的录音棚混音室,把你的编曲混音工程带过去,在里面听一听,并进行调整。

卧室音乐人可能没有原来唱片公司动辄百万的制作经费,但是单凭自己的手脑,也能做出影响世界的作品。

纵使是国内很多拥有顶级设备的录音棚,多半也不会真的用 SSL 调音台进行录音,可能会启用几个通道作为硬件设备,但是真正的录音还是进电脑。毕竟,模拟设备在操作时更麻烦,更不好还原。

 有这些漂亮精致的模拟设备闪着光,你对椅子上的人会不会多一些信心?

不过作为录音棚规格和能力的展现,拥有一些模拟设备还是能够提高录音棚的身价。而作为 Billie 这样商业上成功的案例,在歌曲的后期制作上,肯定会和一些行业里更有经验的从业者合作,而在欧美录音行业里资深也就意味着有钱、设备多。如果你肯花800块一小时的租金,你也可以去那样的混音室里修正你的混音。

纵观各大场地票房、颁奖典礼上,独立音乐人的身影越来越多。在这个时代里,再也没有1983版《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一样妇孺皆知的作品。很可能你同事天天追的电视剧你都一无所知,这未尝不是好事,这也就意味着音乐人无论选择什么样的表达方式和音乐风格,都可能会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如果在这个时代里,你恰好是电子音乐的爱好者,那可能你正适合站上这个时代的浪潮之上;但如果你恰巧喜欢老式 Blues,或者河北梆子,那也不妨碍你在自己的领域发挥出自己的创意,吸引到你的受众。

如果 Billie 的声卡太贵,在网络上搜搜入门声卡的推荐,看看文章看看视频,两个小时内,相信你能做出自己的判断。来吧,在自己没法选择的时代,发出自己选择发出的声音吧!只要三万块!就能拥有五座格莱美奖得主的同款 Home Studio,是时候和 Billie Eilish 来一场同样设备,但是不同脑力的竞赛了,音乐人们!

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孙大猴,校对: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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