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厅橱柜出发的音乐旅行

2018/11/12

撰文: 阿靖

听流行歌,也听独立音乐,玩过嘻哈,也正组着乐队,每天和 Die!ChiwawaDie! 乐队的朋友们乐乐呵呵……

90后广州乐迷阿靖从过去纯听歌的乐迷,到现在的音乐从业者,二十几岁人生,始终感谢音乐,以至于回忆起来,生活中似乎只有音乐。

这是阿靖与音乐的故事,相信你也会从中获得共鸣与力量。

无论你是音乐行业从业者还是普通乐迷,我们期待听到你与独立音乐独一无二的故事。投稿方式在文末,一旦采用,稿酬立即双手奉上~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时,总觉得像是给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告解和交代,告诉以前的自己,你现在过得不好,但也不赖,全因当年的你做对了一些选择。

从音像店走回家的路程,一共752步

我是从客厅的橱柜开始认识音乐的。小时候,妈妈会在闲暇时放上一两张邓丽君的LD,荧幕里闪烁的舞台灯光,邓丽君华丽的裙子,HI-FI 音响里传出《空港》前奏的萨克斯风,妈妈边拖地边跟着唱,是我幼儿园时最深的记忆。橱柜里还有 Richard Clayderman 全集、封面诡异的纯键盘编制1980年代国产舞曲,以及许冠杰。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家里真的很有钱,还有专门放LD的机器和HI-FI音响

小学的时候哥哥搬出去住了,在他珍藏的一抽屉红白机游戏卡带底下,压着 Beyond,刘德华和张国荣的CD。我如获至宝地听了一遍又一遍,不太懂,却又觉得这比跟着邻居的小朋友用石头砸别人家窗户好玩多了。

哥哥曾经拿着这张盗版刘德华去发廊照着染头发

从那以后,每每过年拿到压岁钱,我便狂奔到家附近的音像店,电台里听到的王力宏,亲戚介绍的陶喆和陈奕迅,店里贴着大海报的飞儿乐团,和同学交换CD得到的 Michael Jackson ,只要是让我耳朵一亮的音乐,都一定要买下来。歌词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所有歌直到现在我都烂熟于心。直到有一天我买到了 Linkin Park,我想大部分人的初体验应该都跟我一样,那种震撼和激荡用文字阐述出来太乏味了。

从音像店走回家的路程,一共752步,刚买的CD在手里被捏到沾满手汗。关上房门,小心翼翼的拆开透明包装纸,仪式感般的将CD放入CD机,调试好音量,按下 Play 键,深呼吸,直到第一个音符出现。

这件事我现在再也没做过了。

从“听”到“思考”

除了听CD,小学时还爱看香港的明珠台。每周日晚上7点,在客厅边赶周末作业边看一档MTV音乐节目,于是认识了至今爱了12年的 Jamiroquai。直到现在和别人聊天时,只要听到对方说喜欢 Jamiroquai ,都还会一阵狂喜。

那么多年来,Jamiroquai 是唯一一队终极最爱

2004年,家里开始出现了电脑。从 Linkin Park 开始搜索,可以从 Jay-Z 开始认识美国 Rap 场景,以及 Korn 一类的 Nu-metal 场景;从 Jamiroquai 开始搜索,又可以认识糯米团、八十八颗芭乐籽、自然卷,就这样接触了台湾地区的乐团场景。我开始在各种网站疯狂 digging 没有听过的声音,也开始学会分流派,按照风格索引来找寻更多的音乐。

初中的时候在其他城市读书,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被同学霸凌,家里又出了一堆事,心理压力大得难受,不爱跟别人交流,课间上学放学都只塞耳机听歌。少了与人交流的时间,就会更加疯狂地 digging ,更加认真地聆听,模模糊糊里,好像对音乐这种东西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后来才知道,这叫开始思考。

Digging 到地球深处 

从网上得知,原来自己的出生地是“打口之乡”,回到家乡后,又开始新一轮的疯狂采购,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同好,直到现在还在联系。和喜欢听 Oasis 和 Linkin Park 的自然卷(现在是待在北京做码农的 Metalhead ),一起给电子杂志供乐评稿,和喜欢听 G-funk 的 Boxer 一起玩 rap,和喜欢听 Nujabes 的街舞男孩一起做音乐电台(这个音乐电台直到现在还活着,叫做 Hurting or Soothing 缓经痛催眠),大伙一起到隔壁城市拜访神一般的 digging blogger(这位神人后来从设计师转行自学做码农)。

 其实只有第一期电台节目是全员参与,后来大多都是街舞男孩一手包办选歌/剪辑/设计

大家互相交流着各自 dig 到的音乐和心头好,又像传销一样把各自身边的朋友拉入坑,甚至还重逢了在打口淘宝店里工作的幼儿园同学。小小的城市开始生动起来,现在想起来,这种东西好像就叫做“场景”。

那时候国内的音乐流媒体平台还没有那么兴旺,如果想要 digging 更多音乐,会很困难的学习翻墙,去 My Space 和卡顿到胸口一阵怒火的 Youtube 找。因为英文不好,又开始对台湾和香港乐队重新产生兴趣,于是便听到了如荔枝王、透明杂志一类的乐队,万万没想到,现在都和他们成了朋友,和他们一起做了一些事情。又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认识了日韩甚至亚洲以外的朋友,参与了更多在地场景。世界很小,地球转着转着就都会遇到。

排练,在废弃银行大堂

高中前原本我都一直更倾向沉迷在 Hip-hop 里,押韵该怎么精彩点,flow 该怎么特别点,freestyle 时该怎么更机智点,一放学便去找外校的朋友在巷子里 battle ,讨论 Hip-hop 发展编年史,蹲在摊档旁翻打口带。

直到有一天,有一位非常棒的好朋友,当时被称中国地下 R&B 女王的可爱女生,在一通电话联系后离开了人世,而我直到第二天中午在她暂居的门口看着黄色的警方封锁胶带,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开始不爱听 Hip-hop,甚至是害怕听到。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愉悦,音乐也会给我带来沉重。而从那开始,我越来越珍惜音乐给我带来的朋友。

说来也好笑,其实已经回忆不起来是怎么开始玩第一支乐队了,没有钱租排练室,大家便在每周六晚,从鼓手家里搬一堆器材到楼下的废弃银行大堂里排练,但一整年也只排了五首歌,Muse 的《Time is running out》已经是我们能够接受最难的程度了。

这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在银行废弃大堂里排练的乐队了吧

又因为在发廊里问自己适合剪 Paul McCartney 还是 Kurt Cobain 的发型,而因此认识了一位带我听 The Who 的神级 bass 手,和更多专业的乐手开始跟着学习如何写原创音乐,做乐队演出甚至音乐节,对他们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表示。

直到现在,我还继续在做音乐、做演出,甚至连每一份工作都要找跟音乐有关的,接触的优秀音乐人越来越多,听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但奇怪的是,近几年不知为什么,又回头听了很多小时候听的东西,这时才懂得许冠杰为何好听,张国荣为何能成为经典,而小时候最怕的 Rave 和 Gabber,现在也渐渐开始懂得去享受它的好。庆幸耳朵在慢慢打开,不再固执地因为个人喜好而否定某些流派。不过说句垃圾话,大部分 Trap 我还是听30秒就关掉。

总的来说……

如果让我回忆,成年以前生活除了音乐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可能大多数都是些因为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难忘的不好的回忆。那十几年里,我长大并不快乐,在一系列的自卑与懊恼中度过,但幸好有音乐能让我逃避。

大概是侥幸,或是感激,我越来越无法离开音乐。只要是能够让场景变好,让更多人都听到好的音乐,享受到音乐带来的美好,我都尽力去做,毕竟音乐救了我,我也希望它能救更多人。

“我音乐,我存在”,是街声大事为乐迷们准备的栏目。

如果音乐对你的意义不只是一首首歌的旋律与歌词,而是与你脑海中某段记忆融为一体。音乐起,相关的人、事、物随之复苏,纤毫毕现。那么,请将这些故事分享给我们,分享给更多人。我们会仔细阅读每一篇来稿,一旦采用,奉上丰厚稿酬。投稿信箱:editor@streetvoice.cn

图片来源:阿靖

校对:马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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