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乐队:曾经的“说明书摇滚”,如今也不再高冷

2018/04/19

撰文:冻梨

街声独家专访

香料六条

1、香料,电子后摇三人乐队,由两个杭州人、一个美国人于2013年组成。

2、起初是吉他兼主唱陈陈陈的个人电子计划,后来鼓手小飞和来自美国的贝斯手 Eli 加入,逐渐转变为电子后摇乐队。

3、已发行三张 EP。

4、必听理由:凶狠且冷峻。

5、自称“说明书摇滚” 。

6、2018年3月发行第一张专辑《无限电阻》,开始加入人声演唱,音乐趋于柔和。


“不是说过香料不走巡演?”

“我们之前说的好像没有一个兑现的。”电话那边,香料三位成员笑起来。

接受街声大事采访时,香料的排练日程很紧张,4月19日,香料第一次巡演将要从深圳开始。作为一支后摇乐队,香料也第一次在专辑《无线电阻》中加入了人声演唱。

为了达到想要的音乐效果,香料一度使用很多器材,达到了铺张的程度。这次,香料会在现场精简,努力让自己更接近一支电子乐队。吉他陈陈陈和贝斯 Eli 兼任主唱,两人几乎从头开始学演唱,排练的难度忽然上了一层楼。

“以前有一次专场,演了11首歌,观众一次都没鼓掌!人倒是都还在。”陈陈陈有点哭笑不得,“还是希望台上台下都热起来,大家能在现场跳舞。”

左起:鼓手小飞、吉他陈陈陈、贝斯 Eli

掌握了香料就掌握了全宇宙

采访时,陈陈陈语速比常人快了0.5倍,可他却说还没有发挥正常水平。小时候他靠语速跟长辈对骂,没道理的话也能听起来很有道理,一度很想当律师。

那会儿他也喜欢画画,爸妈鼓励他,家里的墙壁就被涂鸦得如同敦煌壁画。在杭州师大附中,陈陈陈上课也总是在画。他把中年男老师的头接在裸体女人身上,全班传阅,某位同学爆笑,画画本子被收走,老师叫爸妈来学校,骂了陈陈陈一通。回了家,爸妈却没有骂他,甚至还做了好吃的饭菜:“虽然今天被骂了,但是你这个画确实不错。”

周围有人激他:“你画那么好怎么不考美院,是不是怕考不上?”读理科的陈陈陈听了,高考之前就跑去学素描,临时抱佛脚考上了中国美术学院,成绩还挺好,陈陈陈奖励自己,暑假学了吉他。 

陈陈陈本科、研究生学艺术,博士时学哲学,原因是艺术圈总有人拿哲学忽悠人,而他不想被骗

2005年前后,卖碟的小贩时常出没在美院门口,学生们经常光顾淘碟。陈陈陈初入校门,被校友引路也开始淘碟。淘到的第一张,是英国乐队恐怖海峡的《Dire Straits》,第一首歌《Sultans Of Swing》从 CD 机里传出来,陈陈陈震惊:“太好听了,流行歌曲都是垃圾,怎么有那么好听的歌。”以前听陶喆、周杰伦,那天之后他对独立音乐上瘾,听起了平克•弗洛伊德、齐柏林飞艇、Mogwai。当时和恐怖海峡一起淘到的还有鬼佬,陈陈陈拿到碟子的当下,觉得根本听不懂,朋友说不管听不听得懂先拿着,以后会听懂。几年之后,陈陈陈再翻出这张碟听,“整个人不行了,还好当时买了”。

学院里的同学组建布鲁斯乐队,搜罗到几位吉他手,包括陈陈陈。他们打量过陈陈陈后说:“你个子比较高,弹贝斯好看。”陈陈陈听话地学起了贝斯。结果,那一年他弹贝斯都没有贝斯音箱,只用吉他音箱,演出时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为了突出布鲁斯的感觉,他的 bass line 每首歌听起来都一样,排练时极其痛苦。

为了更自在地做音乐,大二、大三,陈陈陈自己尝试做实验电子乐,风格重且凶。他给这个个人计划命名为“香料”。

和陈陈陈个人相比,香料要更加偏向乐队

1990年代,单机游戏《沙丘魔堡》在年轻人间风靡,陈陈陈经常看他哥哥玩,印象最深的就是游戏中,沙虫在沙漠不断探测,开采香料。游戏改编自科幻小说《沙丘》,1984年也有过同名电影上映。“香料”在《沙丘》的设定中,可以改变人的感知,陈陈陈从小觉得“掌握了香料就掌握了全宇宙”,《沙丘》那个世界,始终是他“遥远又向往的精神丰碑”。

恰好那段时间陈陈陈痴迷平克•弗洛伊德,“香料”既适合电子,又很平克•弗洛伊德,香料就这样诞生了。

没想到在中国认识这种人

回顾一人时期的香料,陈陈陈直截了当地说:“很差,一塌糊涂,做得很劣质。” 因为偏向实验电子,陈陈陈写 demo 几乎都是乱来,很多音都不和谐,没什么可听性。陈陈陈写了四、五首作品,在美院找不同的乐手配合演出,每次人选都不一样,直到认识了现在的鼓手小飞和贝斯手 Eli。

2008年,朋友带小飞去排练房,遇到了陈陈陈在排练的布鲁斯乐队。小飞配合他们打了一段鼓,旁边的人跟陈陈陈说,这是杭州最厉害的朋克鼓手。后来在杭州本地演出现场经常遇见小飞,看了几段表演,才发现小飞真的厉害。

朋克乐队演出,没两首歌上衣就脱光了,总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小飞那会儿也瞧不起朋克以外的所有音乐风格。某天陈陈陈给小飞打电话,邀请他来陈陈陈的排练室打鼓,小飞才第一次听了陈陈陈的作品,“从来没听过这类的,很有新鲜感”。

小飞从小喜欢听节奏感强的舞曲,也经常听草蜢和花儿乐队,高中开始学习架子鼓。认识陈陈陈之后,开始希望做电子类的音乐,加入香料后,买了不少设备尝试。

小飞和陈陈陈在“不喜欢 Beyond”上达成一致 

贝斯手 Eli 来自美国东南部的北卡罗来纳州,一路从迈克尔杰克逊听到 Nirvana 一类的 Grunge、1990年代的 Alternative。从小学了小号、萨克斯等各种乐器,但更喜欢吉他贝斯鼓,现在则偏向电子乐器。

七八年前,Eli 为了学汉语来到杭州师范大学。临出发前,他在网上四处搜索中国音乐人,先认识了王菲,当听到谢天笑时,他爱上了中国摇滚。

他至今清楚记得第一次来到陈陈陈工作室的场景。工作室里摆满了 CD,有很多包括 Nirvana 在内1990年代的 Grunge,Eli 一眼看过去,以为在看自己的收藏。陈陈陈的画作充满科幻感,Eli 欣赏这些画,觉得仿佛认识陈陈陈好多年。“没想到会在中国认识这种人!”北卡口音的中文特别在“这种”上加了重音。刚好香料在找贝斯手,兴奋的 Eli 当机立断加入。

Eli 在学古文时总是向老师提问,可老师都答不上来

2012年3月10日,陈陈陈所在的厂牌迷路手册举办了第一届不要桔子(Orange No!)杭州独立乐团趴,香料当时的简介中写着“香料是一个不固定的组合(陈陈陈是固定的!摔!)”好在演出当天陈陈陈、小飞、Eli 三人配合默契,那场演出之后,香料总算摆脱了“不固定组合”。

2013年香料录制了一张全长50:28的作品《垃圾时间》,还原香料排练时的即兴演奏。那天三个人中间完全没有交流,即兴演奏五十几分钟后就诞生了十首歌。三人彼此很了解想要的起承转合,到了某处大家会自觉切换过去,不断试错。“错的对的好的坏的都直接呈现,各自低着头跟着音乐走,自然而然,玩乐队的乐趣也就大抵如此吧,少了一些什么似乎又多了一些什么”。

总算能听懂香料了吗?

2018年3月,香料发行了第一张正式专辑《无线电阻》,和此前的 EP 相比,最大的变化是,香料唱歌了。

《非常常见》、《无用器官》、《受力分析》,从前三张 EP 名字就知道,香料有多冷峻。香料做电子后摇,起初就想做得凶狠,没想让谁听懂。如他们所愿,很多乐迷私下交流起来都是“听不懂”,而到了这张,大家松了口气,至少有歌词可听。

中文词由中文很棒的美国人 Eli 唱,英文词由英文不好的中国人陈陈陈唱,双方模拟相对遥远的感觉。《电影女孩》写得苦兮兮,陈陈陈来唱就会变得油腻,Eli 唱却能营造出老外在异国他乡的漂泊感。《同步率》是香料少见的爱情小品,发歌给心仪的人听,自己也会掐着时间点开首歌同步收听,浪漫且日常。

《白细胞》则延续此前冷峻的风格,即便有唱词,也是“吞噬、干扰、分泌、免疫”这类词汇,“你看这能打动谁?”没有任何隐藏含义,《白细胞》就是在讲病理。

《无线电阻》提出“绝缘体”的概念:听到某件事有自己的思考,不符合自己的喜好而不去传播,那这个人就是绝缘体 

在之前无数次采访中,香料都自诩“说明书摇滚”,风格冷而理性,如何搭配器乐都靠讲道理,没有投入个人情绪,其他音乐人关注好不好听,他们则注重器乐是否均衡。香料也从没唱过歌,因为他们自己并不是靠歌词与音乐产生共鸣的人,就算是去看演出,更看重的也是音乐人的编曲与音乐素养。

制作《无用器官》和《受力分析》时,陈陈陈将两张 EP 作为电影构想,《无用器官》是与肿瘤相关的电影。《受力分析》与力学、脚手架相关,陈陈陈假设主人公是牛顿力学学者,看待世间万物的出发点都是受力分析。

2013年、2014年,香料始终处于很酷的状态,在专业圈子中评价很高,但对于普通听众来说,他们高冷得如同飘在天上。

《受力分析》封面

《无用器官》封面(香料作品的封面全都由陈陈陈绘制)

《无限电阻》距离那时过去了四年,这四年间陈陈陈看了不少写词唱歌的工作方式,觉得有趣也不影响自己的酷。听过美国民谣音乐人 Jessica Pratt,陈陈陈对音乐加入人声也不再那么排斥。“人声是很核心的东西,就像以前考试的时候故意不写作文,靠选择题得分。现在我们有时间写作文了。”

《无线电阻》的封面上有一条黄色人面蛇,作为香料的代言,之后会出现在其他和香料有关的地方,它可以理解成金子,更可以理解成贪吃蛇,始终在前进不停歇。“香料”在科幻小说《沙丘》中可以改变人类的感知,香料也曾想像这个名字一样改变听众的感知,现在反而改变自己更多,虽然不在乎听众能不能听得懂,但也开始不那么高高在上。“我们放下一条梯子,上不上来取决于你。”

香料《无限电阻》新专辑南方四城巡演,不去现场感受下他们的转变吗?

本文图片来源:香料

校对:陆小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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