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盛:比起生活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感情根本微不足道

2017/08/07

这是一份与李宗盛长达两个月的“会议记录”。

7月24日李剑青EP发行,定名为《仍是异乡人》。从Demo成型到最终发布,前后又有直播节目《大事发声》与作品音乐会《不愿落地的果实》,李宗盛和北京街声团队的伙伴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沟通、探讨。“李宗盛不重要,李剑青是也不重要,真正有价值的是歌里的人。”这是两个月交流里,他强调最多的一句话。

为什么写乡愁而不推情歌?十年大陆生活感动他的是谁?李剑青为什么能够沉得住气?现在年轻创作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透过这份语录,你能更加了解这张筹备了十年的EP,是怎样在李宗盛脑海中,一点点勾勒出轮廓的。

图片来自Blue Note Beijing

为什么要写异乡人的故事?

关于离乡、孤单、挫败、被拒绝,关于自我肯定,其实在这个时代已经有很多人触碰了,开启了,比如贾樟柯导演通过影像诉说时代的变迁,包括这张EP里我们接触到的诗人、摄影家们。但在过去的流行音乐里,没有人用比较文学气的叙事方式,没有人采取这样的语境去接触平凡大众,我希望在流行音乐里面使用这样质感的文字来讲别人已经讲过的故事,这是我想做的事。

剑青身上做的这些题目,是可以成立一个Label来做的。在咱们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剧烈变革期,它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不应该只有李剑青一个人来讲,它应该透过各式各样的音乐的形式来做描述,这样才会有力量。

图片来自Blue Note Beijing

为什么不主打情歌?

这张EP,如果一开始去打情歌,这整个东西就小了。比起生活里的其它东西,感情是微不足道的,你根本顾不着有感情,或者是你不配有感情。比如说我在《平凡故事》里面讲的:“那一夜听到老家来人说起,那某某多不得已才成为谁人的妻。”感情在这里是非常被动的。你要去处理生活里面、生命里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无暇顾及感情,我也无意在这个仅有的篇幅当中对感情做太多的描写。

从保安到高原红:感动我的那些人

我在大陆生活了十年,积累了大量的情感留在心里,在北京的时候没法整理,回到家乡才一点一点整理出来。为什么回到故乡就可以?故乡就像是母亲的子宫,回到北投我就是当初送瓦斯的小李,街坊都认识我,那些声光、气味、人,当你人生受到重大挫折的时候,回到家乡,通常就会做出一个好的决定。

在大陆的生活里,感动我的不是李剑青,是我家社区的保安,拉面店里脸上有着高原红的姑娘。我写词的时候会有巨大的感动,那些人都会在我心里出现。如果我要是一门心思想写一首Hit,肯定不是这个路数。这是我给那些小人物的礼物,十年后我交出了这样的作品,就算没有白过,我对得起这些朋友。你在CBD上班,晚上回到通州,在夜晚听到这首歌,就会有同样的感受。

我是一个时代创造英雄的主张者,我们都是受大环境影响的人,因为这个环境让我们变得有价值。剑青能够去运用这些题材,他是感激的,这个事情的价值,是这个大时代给我们的。所以我们不应该觉得自己牛逼,或者是完成了一个什么伟大的事。更庆幸的是我们在这样时代里,有这么多人值得我们去关照,而我们并不是要去靠做这个事情牟利。李剑青并不重要,李宗盛也并不重要,真正有价值的是我们想要去讲的、传递的,是我们这些歌里面所关注的人群。如果侥幸这些歌能够被一些人听到,安抚他们,那就是美妙的不得了的事了。我们想做的事情是想让这些人知道我们在看他们,关怀他们,为他们说些话。

关于幕后:进录音棚之前都把掌声搁在外面

我老跟剑青讲,我们做producer一辈子都在成全别人,不是吗?成名、掌声都是别人的,尖叫都是别人的。你把最好的东西给你的歌手,让他被所有人知道,所以当producer是一个很高尚的工作。

我们有考虑过把他的调弦法跟和声的进行做成谱子发出去。有一部分人会躲在音乐的帷幕后面装神弄鬼,我们则是站起来,把所有的证据亮出来。我们所有演出都有记谱,所以到最后时刻发总谱,更厉害。任何一个乐队,如果你照这个练,就会出来一个结果。这也是做音乐人负责任的一个方式。

我做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找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做,幸运的是我找到了。在演《大事发声》前最后一次排练完回去,我静静想了一下,为什么我来录音棚。音乐在这里是最自在的,音乐人在棚里才能体现真正的价值,也在这里找到尊重。我只能借这个机会,通过互联网告诉正在看的人,包括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再大的腕儿,进录音棚之前都把掌声搁在外面。

摄影:七仔

关于李剑青:他对自己的东西很骄傲

刚碰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错,但也没有觉得一定会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把他拉到身边。来了北京后,我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他就这么待着,跟后院里栽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是一样的,谁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他也没要走,有什么活儿他就干呗,家里有什么你就吃呗,那棵树还长了,没死。有时候我会心生怀疑,你是真的假的?你心里急不急啊?这个行业你也见不少,但他真没有。一旦瓜熟蒂落,就代表这个Circle已经完成,他必须有个新的东西,有一个新的企图、新的野心。可我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很想那样子,他宁可就是这样青着,待着,所以才觉得他像是一个“不愿落地的果实”。

我经常提醒剑青,每个人都应该用老天给自己的天赋去干点正事儿,不要有非分之想。人最要紧的是不要把自己当回事,很多的痛苦都是从这儿来的。

他对于自己的东西很骄傲。有的骄傲是虚的,有的是实的,有的是装的,有的是真的。我很吝啬赞美,如果这个骄傲是装的,歌手往往会被激怒,他就不会跟李宗盛来一起工作。如果骄傲是真的,他就会继续跟我在一起工作。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东西不是借来的,不是拿来的、偷来的,是自己生出来的。

图片来自Blue Note Beijing

谈青年音乐人 

很多创作人陷入巨大的瓶颈,现在其实大量歌,也就是一个字“装”。年轻人有才不显,太难为他了,所以每个人都在使劲地装,他们可以不必这样描述一件事,但觉得非得这样说才让自己觉得特别是个事儿。没有真正用心了解身边的人,你只care自己,然后你自己又是那么苍白,所以写不出东西。不要所有事情都从自己出发,换一个位置,“如果是他,我会怎么样”,这也许更好。

点击这里,试听李剑青在街声上的作品。

相关消息

2019/12/23

持修:“宅男最会做的事,就是幻想”

2019/12/17

魏如萱谈《藏着并不等于遗忘》:《彼个所在》是整张专辑最后完成的歌

2019/12/05

魏濛:以交响为体,制造一场纯粹的沉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