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子诗:从走出家门那刻起,我就开始寻找归宿了

2017/05/08

撰文:冻梨

街声音乐人城市巡演系列报道

2017年4月起,街声团队展开全新系列现场“街声音乐人城市巡演”。街声×威驰FS“新声代,无所畏”2017城市巡演系列,赵雷、莫西子诗、陈楚生&SPY.C乐队和Lu1四组音乐人,将走过7大区11城。街声大事将追踪这次系列现场,独家专访相关音乐人,并第一时间还原现场。

参加这次巡演的莫西子诗,在4月22日完成了厦门站的演出,接下来的五月和六月,他将前往苏州和西安。他曾经拎着扁担上台,和观众一起玩垂悬,这一次呢?

莫西子诗前阵子去了趟云南,正好赶上当地一个小节日,就跟着朋友凑了凑热闹。

白天听过领导讲话,看完文艺演出,村民都回家了,莫西子诗忽然担心起这个节日就这么过去了吗?

夜晚,篝火燃起,白天消失在各个山头的村民又出现了,看似腼腆的他们都开始围着篝火边唱边跳。

莫西原本害羞,犹豫了一会儿也加入进去,仿佛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也找回了小时候在四川凉山州和族人生活在一起时的踏实感。

莫西子诗和街声大事聊到口弦时,从随身的白色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文具盒,黄铜色,有点古旧,打开盖子,里面正是彝族的传统乐器口弦和马布,像铅笔一样工整地躺在那。

两片交叠的叶子是口弦,一只吸管状的乐器是马布。他拿起马布随意吹了段既不印度也不彝族的“四不像”调调,然后问道:“是不是很奇怪?”

每次都让他头疼的一个问题……

2014年1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播出,来自四川凉山州的莫西子诗盲选时唱的《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一下子成了“大热金曲”。同年九月,他发行了第一张专辑《原野》,没有收录这首他最出名的“血腥情歌”。他所作的《不要怕》被吉克隽逸在2012年《中国好声音》决赛唱红,但也被排除在了这张专辑之外。

《原野》里只有听不太懂的彝语,和辽阔悠远的口弦声、吆喝声,莫西子诗称他的这些作品是“迷幻山歌”。制作这张专辑时,他没想过受众的问题,只觉得自己该做一张彝族的、和别人不同的作品。

专辑发行后他接受了很多采访,从小时候在凉山的生活一路讲到发专辑,每次被问到怎么喜欢上音乐,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莫西子诗说他没什么音乐天赋,就是可能对声音更敏感(图片摄影:申文)

有一个故事是莫西子诗时常讲起的。在凉山州民族中学读初三时,山鹰组合来到莫西子诗的学校拍照,坐在草地上弹吉他,声音一出来,他的魂都被勾去了。同学家里有把破木吉他,他跟着一起玩,两人不好好上学,为了弹吉他逃课,气得同学父亲砸了那把吉他。 

每个星期攒点零花钱,周末去唱片店买磁带和CD,然后在里面呆上好几个小时,听鲍勃•迪伦、尼尔•杨,这是莫西子诗高中时最大的乐趣。他也和朋友一起省吃俭用,买了一台CD机。

但更小的时候,他连音乐是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妈妈把口弦挂在他脖子上,给他当玩具,彝族的小孩子都有这么一个小玩意,他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彝族的传统乐器,弹拨几下,苍凉感就跑出来了。

口弦(图片来源:小世界工作室李松鼠)

马布(图片来源:小世界工作室李松鼠)

生活在凉山,走在路上、下到田间劳作、上山狩猎,总会听见有人唱歌,可对于莫西子诗来说,那和人们走在街上不自觉哼歌一样平常,只不过,他听的、唱的都是彝族特有的音乐。

一个月200块钱的那个床位……

从西昌学院的彝汉双语专业毕业后,莫西子诗待业了一年多,每天混日子,偶尔在西昌的一家酒吧唱歌。家里做老师的姐姐看不下去,让他去上了日语培训班,学了两年,上海的日企来凉山吸收人才,莫西子诗就去了上海。

那时他用的是汉语名字“莫春林”,只看这三个字,没人会想到他是个彝族人。在上海做了一年日语翻译,辞了职也不想回家,上海、北京、成都、重庆,在这些小时候常听说的大城市中,他选择把北京当作下一站。 

第一个落脚点是昌平区附近的清河镇,第一份工作是推销员,莫西子诗普通话不好,推销的东西一件也没卖出去,每天靠吃黄瓜和大饼度日。

受不了上下班三个小时的路程,他进城租了床位,200块钱一个月。因为会唱歌,每周去一次三环边上的酒吧演出,每次能赚60块。在那里他认识了位听打口碟的人,从他那,莫西子诗花25块钱买了一箱打口碟,在三元桥附近的地下通道卖,本以为多了个赚钱的方式,但刚卖出成本,城管出现,没收了剩下的碟片,断了个营生。

在幼儿园工作时,莫西子诗有时候会教小朋友唱些古怪又可爱的童谣(图片摄影:程昌)

2007年开始,他在胡同里当导游,带日本游客,成了名副其实的胡同串子。做了一阵开始打退堂鼓,自己是不是别做导游了,是不是该回家了?但转念一想,很多人做的是体力活,他当导游动动嘴皮子就好,应该再继续坚持一下。

起伏的情绪转折回来,脑子里多了些旋律,他不懂乐理,也不会看五线谱和简谱,靠着记忆,他写下了第一首彝语作品《不要怕》。莫西的朋友在南锣鼓巷开了家叫“在别处”的唱片店,在那家店里他第一次弹吉他唱这首歌给朋友听。

“春去秋来,心绪起伏,时光流转,岁月沧桑,不要怕,不要怕……”

“别人的少数民族音乐怎么这么好”

莫西子诗常光顾的“在别处”唱片店出售很多民间的、少数民族的音乐,这当中就有马木尔IZ乐队和野孩子乐队等等的作品。莫西子诗在那里第一次听到时,觉得“跟之前听的音乐完全不一样。”

马木尔是新疆的哈萨克族音乐人,2002年组建了一支名为IZ的乐队,玩的是“哈萨克工业摇滚”:阴冷、低沉,冬不拉等民族乐器和吉他、贝斯混搭,唱词是哈萨克语的呢喃。再加上很少接受采访,马木尔在乐迷心中几乎活成了一个传说。

来到北京前,莫西子诗习惯听西方的作品,马木尔忽然让他觉得,别人的少数民族音乐怎么这么好。

在西昌的酒吧唱歌时,他认识了键盘手子枫。分开多年后,两人在北京通过博客再次重逢,组建了一支名为“两块铜皮”的乐队,名字来自于一张彝语实验专辑《一块铜皮》。

《一块铜皮》专辑封面布满了口弦(图片来源:豆瓣)

2000年前后,成都有一支活跃的实验音乐团体,叫“另外两位同志”,核心人物欢庆在2003年开始四处游走,收集民间音乐。一年后,他制作了一张口弦音乐专辑《一块铜皮》,也找来山鹰组合前期成员奥杰阿格贡献彝语人声。听过这张唱片,莫西子诗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这张太好了!”

初到北京,莫西子诗每天随波逐流,工作一个接一个地换。接触到这些和西方音乐、流行音乐完全不同的风格,莫西子诗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民族性有多重要。除了创作彝语歌,他也开始重新使用彝族名字“莫西子诗”。他慢慢找回了自我,很明确要写什么样的作品。将西方现代音乐和少数民族音乐结合起来,旋律中一定加入彝族的调式,莫西创作出了自己的“迷幻山歌”。

森林、月亮、山魈、知了、螺髻山……彝族人崇尚万物有灵,这些一直躲在莫西子诗潜意识里的自然意象冒出头来,成为《原野》里12首作品的主角,莫西子诗眼里的城市生活也能从自然的角度诠释。

“这条河下,风卷着风,暴雨里疯癫的动物,狂奔着,要去投个好胎,路漫漫哦,慢一些,听大地的呼声,轻盈地舞蹈,舞蹈。”这首《投胎记》看似是彝族古老的寓言故事,其实是莫西子诗站在暴雨中拥堵的北京街头,看着互不相让的车辆行人,忽然觉得大家都是癫狂的动物,在大雨中急匆匆地赶路。他希望大家能慢下来,不要“赶着去投胎”。 

“诗人的一些东西好像说的就是我自己”

2010年,北京草场地艺术区,一些诗人、音乐人和艺术家在此聚集,莫西子诗偶尔也会过去玩。某次艺术区的人在屋顶上弹琴唱歌,莫西子诗给刚刚认识的诗人俞心樵弹吉他伴奏。来自福建的俞心樵是当代的代表性诗人之一,在1990年代倡导了“中国文化复兴运动”。

那天俞心樵唱了首《星》,苍凉的美声唱法让莫西印象颇为深刻,事后俞心樵送了自己的诗集给他。“有的人是故弄玄虚,但是他的诗很有想象力和张力”,莫西子诗说他不能完全理解诗的含义,但是有了点共鸣,他觉得可以拿来唱一唱。于是有了后面的“大热金曲”《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和《把城市拉到乡下去喂狗》。

右:俞心樵(图片来源:莫西子诗微博)

今年夏天他打算发行第二张专辑《月光白得很》,风格可能和《原野》的迷幻呓语有所不同。也再一次收录了俞心樵的诗作,《南方像莎士比亚一样》,还有昆明诗人雷平阳所写的《亲人》。

“我是少数民族,说话都说成这个样子,写的也乱七八糟,但是这些诗人的一些东西能表达出我的想法,好像说的就是我自己。” 

新专辑同名曲《月光白得很》则来自深圳诗人王晓妮。莫西生活在凉山州螺髻山下,小时候上学总要走上个五六公里,每天早上离开家时天还黑着,头顶是银白的月亮。连绵的山隐没在黑暗中,好像有人睡在那里,风声一起,又像有人在说话。莫西子诗在诗刊《飞地》中翻到这首《月光白得很》,看到第一句“月亮在深夜照亮了一切的骨头”,一下子震动了莫西的某根神经。

小时候天不亮去上学,莫西子诗为了壮胆,每天带着发光的石头(图片来源:莫西子诗)

拎了根花桃木扁担就上台了 

4月22日,莫西子诗完成了街声×威驰FS“新声代,无所畏”2017城市巡演的厦门站演出。表演场地RealLive位于沙坡尾,那里是莫西子诗最喜欢的厦门老城区。当地有家名为ThankYou 的咖啡馆,老板是位DJ,莫西子诗请他做嘉宾,带来了一场独属于厦门的“迷幻山歌”现场。舞台也被厦门的文创品牌“旧物仓”改造得怀旧又温馨。

现场也有小朋友,高高坐在父亲肩头看完了全场

莫西子诗说自己家堪称“旧物博物馆” 

重新设计舞台是莫西子诗自己提出的。莫西子诗很喜欢老物件,2016年11月去厦门参加国人美学生活节,场地的布置就特别对他的胃口:音乐会场设置在还没装修好的空间里,四处摆满了旧箱子,粗糙的地面凹凸不平。

在不一样的场地就要做不一样的演出,莫西子诗看过小河在11月18日的现场,邀请他在20日自己演出的时候过来玩,两人就一起弄了个即兴演奏的环节,各种吆喝各种唱。 

即兴在莫西子诗的演出中占了很大的比例。2014年《原野》中的《丢鸡》这首歌刚出来时,他和乐手排练,练了几次他又改曲又改词,急得乐手问他到底哪首歌才是《丢鸡》?2016年年底他在北京开专场,邀请了野孩子的前任鼓手陈志鹏,一个敲击萨满鼓一个拨口弦。排练时两人即兴赛鼓,到了舞台上演出来的东西仍然闻所未闻。

在他眼里,音乐节就是个节日,大家都要玩起来才好。2016上海简单生活节,10月5日在街声舞台演出时,他拎了根在贵州买的花桃木扁担就上台了,竖在吉他架上,立在自己身边,邀请台下的观众表演结束后,一起用这个扁担玩悬垂。他还带了些口弦和小手鼓,在微风舞台旁边的草地上,送给过往的观众。那天下午他一时兴起教人倒立,和一个姑娘一起跪在草地上,没等立起来,先被人拍了照,说“莫西子诗在拜堂”,他哭笑不得。 

4月初,莫西子诗在成都大邑和书店“再书房”合作,办了自己的音乐节,荒原生活音乐节,这也是他“荒原计划”的一部分。没有赞助商,收入全靠门票,他找来吉克皓、季秋洋、贾巴阿叁、杨斐、Jihu这些在成都的好朋友,弹琴唱歌,还带着观众踏青郊游。所得收入全部放入了荒原基金里,莫西子诗准备给凉山建一座不一样的图书馆。

莫西子诗觉得彝族音乐人还是要做更有特点的音乐(图片来源:莫西子诗微博)

“给凉山建个什么”,莫西子诗惦记这件事惦记了好多年。凉山大部分农村地区没有幼儿园,小孩都处于放养的状态,光着脚到处乱跑,“但是也不能太自由,要是有个图书馆,让他们乱跑的同时能看电影接触艺术就好了。”建图书馆是第一步,展览、讲座和小型音乐会都会陆续在图书馆里举办。

莫西子诗还想制作绘本。熊亮是为专辑《原野》绘制插画的画家,莫西子诗想再叫上他,去民间搜集鬼怪神话,把彝族特有的故事画成绘本给小孩子看。莫西子诗是听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长大的,大人们听了可能觉得莫名其妙,但小孩子说不定会开心得“哇”地叫出来。

用众筹的方式支持云贵川的手工艺,是莫西子诗的另一个愿望。比如西南地区特有的布料火草布,莫西子诗就想把它做成唱片封套。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完成“传承传统文化”那么大的事。有些时候他会有不安的感觉,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他觉得“回归”很重要。“故乡好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从走出家门那刻起,我就开始寻找归宿了,从故乡到城市,又再回到了故乡。”


当我去流浪

如果你要去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流浪,只能带三张唱片、一本书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选择是什么?以下是莫西子诗的答案:

唱片:

一张彝族口弦的唱片

Neil Young《Old Man》

Tinariwen《Emmaar》

书:

一本关于手工的书(竹编、木工)

生活用品:

一把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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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声×威驰FS“新声代,无所畏”2017城市巡演系列 莫西子诗 

4/22(六) 厦门 RealLive

5/13(六) 苏州 Wave Livehouse

6/03(六) 西安 1935 Liv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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