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d Sweetheart:十块钱的雨伞是最坚固的雨伞!

2022/04/28

撰文:肉饼

贺铭洋正在自己的麦克风前练习“口技”——他用不同的语调说话,时高时低,让视频另一端的其他人一时间分不清这个声音究竟是不是他发出来的。距离第二张专辑《GoodGood BadBad》上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离第一轮巡演过去更久,一年还是更多,具体的日子可能已经记不清了。眼下的他在杭州的家里,穿着超市买来的黑色塑料拖鞋,舒适,轻盈。 

这是一支相亲相爱的乐队吗?

距离下周恢复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但两周的居家工作对贺铭洋来说好像也不是每分钟都很轻松。专辑发行的前一天,他在凌晨才把最后一首歌的混音做完。他不记得为了赶最后的deadline熬了几个通宵,只觉得这一次还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在家的时间每天就是,忙一会工作,然后准备一下新专辑的周边工作,例如宣发还有专辑实体方面等等。”剩下的时间他用来听音乐,或者准备即将到来的巡演所需要的东西。

反复于工作和乐队之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去年五月,在Bad Sweetheart首轮巡演“今天就到这”的途中,贺铭洋就已经开始了上班的新生活。起初的工作并不复杂,虽然为了赶上班车,每天不得不早早起床。但那时的他还可以兼顾音乐和创作,可以在早下班的时候回家简单补个觉。

新的一年到来,工作节奏逐渐加快却也固定了下来。有时候,他需要在一个周末先去担任学校歌手大赛的评委,然后晚上再回到家里完成混音。“虽然工作强度其实还好,但是它作为一份正经工作和演出夹杂到一起还是很消耗人的。”

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坐飞机前往各地演出,儿时经常坐飞机的梦想完美实现,伴随着忙碌而来的是更加的不确定。比如疫情反复之下不确定的演出档期,怎么协调花费在工作和音乐上的时间就是个问题。再比如工作和创作堆叠之下,留给灵感的空间受限,推进的速度就变得慢了起来,像是学生时期长跑测试里的最后五十米。

穿着乐队周边的贺铭洋和大部分乐队规律且频繁的见面不同,今天的Bad Sweetheart三人分散在武汉和杭州两地。异地排练,压缩在电话里的工作成为常态。在新年前后的影像记录中,贺铭洋会在不忙的时候回到武汉和队友们汇合,运用整段时间处理工作、玩耍,往彼此的嘴里扔花生米和青豆,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刚毕业,乐队刚刚成立那会。Boohoo! (呜呼!)音乐:Bad Sweetheart - GoodGood BadBad (好的坏的) “每次去武汉都会住上一两个星期,这对于乐队其他人来说也可能更方便,武汉的设备我们也更熟悉。”偶尔不能离开杭州,肖宇和李烦也会来找贺铭洋玩。“他们就住在我家,但是因为肖宇有鼻炎,不能和我家的三只猫住在一起,后来就改住酒店了。” 

贺铭洋与肖宇

生活节奏在慢慢变化,但Bad Sweetheart依然相亲相爱,至少从采访中发自肺腑的大笑中听起来是这样的。一支互联网乐队,物理距离在他们面前化为乌有,而且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需求的变化摆在他们面前。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开心又亢奋地迎来第一次巡演,如今的他们迎来了提升和更多的机会,这让坏甜心们不得不花时间去思考,真正进入了所谓的正轨之后,怎样才能更好。“可能巡演结束之后生活都有了新的改变,原来可能走着走着还允许自己躺下,现在可能我们都在前往某个目的地的过程中,已经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分工更加明确,他们勇敢地继续创作。这一次,Bad Sweetheart选择用三首先行单曲,然后整张专辑其余四首歌一起上线的方式发行。“我们自己还是有一个仪式感在的,总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以整体的形式发出去会更满意一些。感觉下次时间要把控得更好一些,这次最后就剩四天做后期了,我们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一次电话只有十分钟是聊正事啦!”

这是一张很好的英文专辑吗? 

《GoodGood BadBad》专辑封面 设计:贺铭洋

“要尝试做更有意思的事情。”四月初,李烦把自己的个人微博改名为“新世纪噪音李烦”,似乎真的宣告着一个新世纪的到来。他开始使用社交媒体展示自己,开始招收架子鼓学员并成功招到了八位爱徒。他甚至开始运营自己的微信公众号,讲解架子鼓相关的好玩的知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怎样恰当地插入外部链接。 

李烦

他的变化同样体现在创作上。早在第一轮巡演中,大家就已经见识到了《Stupidest Lover》的表演雏型:李烦自己边打边唱,贺铭洋用一把吉他来和鼓机声响相辅相成。这首歌成为了《GoodGood BadBad》中最先上线的单曲,编曲也更为丰富。

相对于《Rainy Nonsense》的雨中场景的命题作文,《Stupidest Lover》包含了更多的故事情节,还有李烦自己想说的话。在他眼里,最最愚蠢的爱人就是他自己。“我在生活中很多与人沟通的时候,都发现自己好像缺乏一些常识,给身边人带来很多困扰。就希望自己能成长一些,更聪明一些,这首歌就是为自己的不合时宜和缺乏常识做一次力所能及的解释。

和新专辑中的很多其他作品一样,《Stupidest Lover》的动机甚至早于第一张专辑《今天就到这》。2019年底,贺铭洋跟李烦,如梦乐队的吉他手大车,还有Filllake的贝斯手李云彤一起在互联网上琢磨如何做一个具有千禧年流行乐质感的朋克乐队。“那时候李烦还没加入坏甜心,我俩也不熟。”几天的时间里,贺铭洋做了两首粗糙的动机,一个是一首朋克歌曲,另一个则是装满七和弦的吉他动机。他把两首歌都发到群里,李烦觉得第二首和他之前在备忘录里写下的半成品歌词好像很合适,就写出了最早版本的《Stupidest Lover》。

在武汉的排练瞬间

告别了《今天就到这》时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感十足的中文歌词,《GoodGood BadBad》选择用全英文的形式和大家见面。这是一个新的尝试——基于乐队已有的英文水平和审美,他们想看看能不能用另一种语言来描述画面感强的事物,以及,这样表述能不能让他们听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乐队。

他们对乐迷的反馈感到开心。一方面,大家好像并没有纠结歌词使用的语言,另一方面,他们发现真的有人会去尝试理解他们写作时放进去的小心思。大伙在《Avian》的评论区里讨论着“时间”这个亘古不变的经典命题,有人联系自身,有人则回忆起去年夏天与坏甜心的初次见面。

《Avian》的动机来自贺铭洋刚刚回国那段时间。“当时我住在肖宇家,有一天下午我们躺在家里睡午觉。天已经快要黑了,我们在蚊帐里,一人抱着一把吉他乱弹,然后就编出来了这首歌开头的riff。”肖宇迷迷糊糊地说“好,又是一首!”

他们的确在这首歌里谈到了时间,而且是在第一句就提到了它。“My father's time is not the truly time,he’s just a running truck through the wild”。歌词来自贺铭洋儿时对自己父亲情绪变化的观察。“在我心里,我爸爸是一个外向、幽默,但是经常会自己忧虑的一个人。小时候和朋友们聚会,他可以把餐桌上的朋友们逗得前仰后合,晚餐结束后坐上出租车,他就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贺铭洋不希望自己和爸爸一样疲惫地生活,但伴随着自己的成长,他好像在不可避免地和父亲越来越相似。“它并不是写给父亲的歌,只是一种关于意义的讨论。”

至于《Selfish Lips》,令人惊讶的并不是贺铭洋“居然可以发出那种声音”,而是最末一句歌词“I’m not falling in love”被翻译成了“你是一只猪”。

到底谁是猪?

“这只是一个玩笑”。乐队相处的时间里,肖宇总会说“我要变成一只狗了”、“你是一头猪”,好像摸不到头脑又好像是和人打赌时想不出回应的一句搪塞。“因为我们觉得这句好像在中文里怎么翻译都不对,‘我可没有坠入爱河啊’,不像一个真的人能说的话,像是翻译得很蹩脚的译制片。我们想尽了办法,最后只能用‘你是一只猪’来搪塞过去,现在看好像还有点贴切。

你是一只猪吗?

肖宇(改弹贝斯了)

肖宇结束了在咖啡店的最后一天兼职。从去年巡演结束开始学做咖啡,到现在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几种基本的咖啡拉花图案。李烦问他能不能拉出一个哆啦A梦,他说“有点难度”。

这个尝试来自自己和好朋友的一个约定。肖宇有个朋友想要开个咖啡店,“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我和他一起开店的话,我们的朋友们就能有个地方可以随时来玩了。”于是他便找了个学徒咖啡师的兼职,想去看看“做咖啡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对肖宇来说,做咖啡本身并没有多大意思,有意思的是“你和朋友约好的这件事本身。”今年对肖宇来说是变化巨大的一年。从他的视角来看,自己过去的22年成长好像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我觉得我得到了不同的视角。”在Bad Sweetheart里,自从他转去弹贝斯之后,他觉得乐队“就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李烦是向日葵,贺铭洋是豌豆射手,贝斯手其实就是坚果墙,挡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肖宇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今年以来,身边陆续有朋友的父母、祖辈生病、离世,让他觉得努力赚钱也无能为力的事情还有很多。从上一轮巡演的最后一站直到新年,肖宇一滴酒也没有沾过。朋友们以为他在戒酒,以为他在新年饭桌上酒后发表的演讲是“戒酒”之后唯一一次破例的结果。“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事物有所控制,它有可能是关于喝酒,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比如和自己打赌‘一年不穿T恤’什么的。我可以掌控它,也可以享受它带来的乐趣。” 

在酒店

去年夏天巡演结束,肖宇在家里买了一个小型泳池。“每天在家里泡水,很失落,很想继续演出。”按照他的说法,每天都在演出也许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上午、下午、晚上连着演,我刚开始接触摇滚乐的时候看痛仰乐队的纪录片,他们不是在火车上就是在演出。”他很希望自己的生活也是那样的。

他好像有一种在不经意间决定一切的能力。某一次演出之后,肖宇带着薄薄的塑料手套端详着螃蟹,忽然觉得这能成为很好的专辑封面素材,于是便有了罐子里的三只戴着手套的三只手的形象,在绿色的背景下出现在你的播放器中(贺铭洋:“为了拍专辑封面买的几只假手现在还放在我家的电视机后面”)。

专辑名“好的坏的”只是当初肖宇与贺铭洋打越洋电话时频繁提到的口头语,当时肖宇随口一说“挺适合作第二张专辑的名字”,然后现在便成真了。就连这张专辑绿色的底色,当贺铭洋纠结于感觉色调不太合适的时候,肖宇伸出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不合适就是合适的意思。”

于是我们很自然地抛出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在贺铭洋眼里,好的是“自然”、“整齐”又“丰富”的。“另一个层面来说,生活上的‘好的’和‘坏的’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分清,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运转,它的好坏性质也不那么确定了。”比如让肖宇转型弹贝斯,起初贺铭洋确实觉得这样的变革不合时宜,但仔细想想,他发现自己心里其实是愿意的,“只是当时觉得这么大的变化可能会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紧张。”

 武汉专场和如梦乐队吉他手大车(右一)

和很多音乐人一样,他们有着积累音乐动机的习惯。这些动机构成的宝库带领他们创作出了两张专辑,并且给足了他们更多的值得发掘的期待。素材越来越多也会是一件好事吗?“是宝库也是累赘,它们是某一时刻灵光一现的成果,但在之后我好像无法复制一样的感觉,只能尽可能去模仿那个灵光一现时的状态。这些灵光一现的东西如果没有合适的载体,它就还是一文不值。”

贺铭洋参考了肖宇测试动机的方法:如果一个demo听上一个月都会觉得还不错,就是一首可以做的歌。“现在看看,这张专辑的demo都是符合这个标准的,他们是我们仓库里最早的一批存货。我们就集中精力把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毫无疑问,坏甜心们的成长是迅速的,健康的。仿佛第一轮巡演的北京站不是结束,而是马上又迎来的一个全新的起点。最近一次在武汉汇合的最后一天,天空中下起了雨,肖宇打着伞送贺铭洋去车站。“十块钱的雨伞就是最坚固的雨伞!”他一边说一边用伞玩弄着垂下来的柳枝,在贺铭洋眼里,拨弄树梢似乎是一种掩饰的、小心翼翼或者欲言又止的感觉。于是——

海报设计:狗屎老狼lljsspirit

第二轮的巡演来了,“道别前检查树梢”,带着小心谨慎和全新的青春噪音,他们将再一次前往大大小小的城市,再一次和成千上万的听众打照面。李烦在学习如何把出差在外的设备更加规范化,来自刚果的La‘ Lasta先生的亲笔信依然贴在肖宇家的墙上,每一次演出对于贺铭洋来说依然都像是紧张万分的期末考试,但忙碌过后接踵而至的轻松时光:洗个澡,换上拖鞋下楼和伙伴们一起吃烧烤,仍然是演出生活中最值得回忆的部分之一。Sumer (苏默)音乐:Bad Sweetheart - GoodGood BadBad (好的坏的) 他们仍然享受着梦想成真的感觉。酒后的小秘密,试音结束后额外获得的自由时间,一切与Bad Sweetheart有关的情绪和期许,将全部被他们装进透明的罐子里。随后的生活、巡演,一切的一切都会像《Sumer》最后的口哨声一样,轻快而富有节奏感。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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