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丰:朋友说我不是蒸汽波

2019/05/25

撰文:冻梨

搞怪讽刺、复古时尚、脱线自律,这些看似矛盾的词同时出现在了高嘉丰身上。高嘉丰新一轮巡演开始的前一天,在回家路上和我们通了电话,采访前后时间安排满满,严谨程度与歌曲活泼程度成正比。

也因为工作太满,6月2日他在西湖音乐节的演出,要先请助理帮他 setting 好设备,他再独自从巡演路上拐到杭州,在一台电脑的陪伴下演出。当天开演的时间是令人晕眩的午后,正好适合跟着高嘉丰一起蹦迪。

在淘宝花80块买歌词,现场喊麦效果奇佳;

用谷歌翻译 rap,唱起来顺畅无比;

去参加《中国新说唱》海选,因为不开心盼着自己早点被刷;

《蹦迪治大病》和《报菜名》在未授权情况下遭人使用,录视频做新歌 diss ……

别人以为的特别,都是高嘉丰的常规操作。试图从他的创作中挖掘人生故事,又似乎和其他人走在不同的路上。

高嘉丰说,他没有赋予歌曲任何人生大道理,音乐本来就是抽象的,呈现的就是他的真实状态。于是我们选择“肢解”他的一些作品,从那些云里雾里的蹦迪曲入手。

作品的前世今生

单曲《蹦迪治大病》

关键词:网页游戏

这首歌原本是一首速度147的甜蜜 disco ,内容写一只洋娃娃和它的男孩子主人,它被玩着玩着丢到床底,但小娃娃依然很喜欢它的主人,每天在床底从有限的角度看他的主人玩其他玩具。这样的内容变成歌,不是“蹦迪治大病”,而是“头只为你点,眼睛只为你眨”。

后来高嘉丰和朋友董冰清一起做音乐,董冰清脱口而出“蹦迪治大病”几个字,高嘉丰觉得可以当标题和歌词第一句,当场5分钟内把歌词写完。

他把歌塑造成劣质电脑网页游戏的感觉,突然某个东西就跳了出来。当中又加上了西南气度的欢快调式,听完整首歌,仿佛吃了毒蘑菇,恍惚而快乐。

单曲《报菜名》

关键词:南方

还在纽约的时候,高嘉丰去犹太老鼓手家里排练吹萨克斯。某天遇到了另一拨乐手,当中有个亚洲女孩,正是来自台湾地区的爵士女声9m88。后来《九头身日奈》MV 刷屏,已经回国的高嘉丰发现这是那天认识的女生。

《报菜名》是北方的相声段子,吃的也都是北方菜。高嘉丰私心想做个南方版,于是联系了重庆、广州的朋友,他自己代表长沙,9m88 代表台湾地区,高嘉丰琢磨了一下,干脆再往南一点,马来西亚华人圈的菜谱也放了进来。

单曲《CLoudyな창밖的姑娘》

关键词:无脑 remix 大碰撞

歌名翻译一下是《Cloudy NA 窗外的姑娘》,词:《창밖의여자》조용필(1979),曲:《Cloudyな午后》中原めいこ(1984)

年轻人喜欢听1980年代的日韩复古歌,高嘉丰干脆把两种混合在一起,就出现了上述的词曲状况。在老旧氛围里加上现代感的鼓点,怀旧舞曲诞生。高嘉丰不会韩语,听得多,发音学会了,把词填进了日语歌里。更神奇的是,高嘉丰第一次听到这首韩语歌,是腾格尔的翻唱版。

MV 拍摄跑到了首尔的中路三街,一个韩国老家伙们扎堆的地方。MV 里高嘉丰穿的二手西服套装,是在中路三街的旧货市场淘到的,遭到了市场大爷大妈的热烈欢迎。

单曲《农业漫游2009》

关键词:时尚

2018年年底,他坐高铁回爸妈家,路上灵感降临,想到了《农业漫游2009》的点子:一首时尚单曲,把所有想得到的“酷小孩”都放进去。刚好,高嘉丰爸妈家的装修属于中华土味,为这首歌的氛围增加 buff 。单曲和MV上线后,转发互动时总有人会艾特朋友,说:你看这就是你。

歌词有彩蛋

高嘉丰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到爸妈家楼下,小区门口喜气洋洋地挂着一个红条幅,上面写着“到年底了,请把物业费交了”。如此真情实感,让人不敢不交,以至于高嘉丰把这句话作为了单曲介绍。

单曲《温デイス玉コ|我又在温泉烂了一天》

关键词:甲方

上海有很多日式温泉旅馆,是高嘉丰的休闲娱乐胜地。他泡在温泉里,幻想如果甲方此时突然派活给他,美好的一天立刻被击碎…… 想想就令人颤抖。

单曲《☯ 終極煉愛循環 ☯(恋爱循环 r3mix feat. Kolaa/花泽香菜)》

关键词:宅上加宅

中二、宅,这是高嘉丰给自己的定位。《恋爱循环》,宅男必备,网络上早有一堆不同 remix 版本。高嘉丰参战,将《恋爱循环》remix 成更加中二、更加宅的数码硬核(digital hardcore)风格。恋爱桃心叠加战士出征,宅上加宅。

EP《原罪男孩》

关键词:末世、情感、中二、Cyber

 

EP《原罪男孩》5月23日上线,接下来的一张,高嘉丰定为《圆寂美少女》。这两张 EP 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元素相互穿插,比如这首的歌词用到另一首,用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高嘉丰上半年所有的创作灵感都来自于1月份去厦门的经历。两个台湾地区的好朋友,一男一女,帮忙拍MV和视频。他们一起聊流行乐、聊各地差异、聊不同时期两地在做的东西。性别、文化背景的差异,让他们之间产生微妙的气场,高嘉丰觉得有趣却说不清。以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为基础,高嘉丰做出了这两张EP。

讽刺意味的蹦迪曲

虽然上述高嘉丰的歌都可以跳舞,但单从内容看,已经足够天马行空,而且风格其实各不相同。时下流行的蒸汽波、大热的说唱与电子、被人鄙视的喊麦、邻国1980年代的复古,他信手拈来。

这样的随心所欲,高嘉丰十几岁时已有兆头。1990年生人的高嘉丰听爸妈的建议,10岁开始学萨克斯,流行歌曲有啥听啥。小学生高嘉丰想学吉他,高妈妈硬要让他等到初中。一到年纪,高嘉丰买回吉他和教材自学,一发不可收拾,也爱上了老狼那一辈的校园民谣。

长沙本地有一支叫48V的电子乐队,看过他们在岳麓山上的演出,高嘉丰才知道电脑也能上台,从此开始了电子音乐人的摸索道路,高中时还曾和同学做组合、做单曲。上大学,高嘉丰加入了48V,仅仅一个月,高嘉丰觉得受限太多,退出了乐队,走上一切靠自己的道路。

高嘉丰必备色彩鲜艳萨克斯

当时高嘉丰的人生设计,是念金融专业同时做音乐,工作后白天上班,晚上做歌,周末演出。长沙那会儿有间自由房子 Livehouse,是高嘉丰和朋友们的乌托邦,日夜在那“醉生梦死”。朋友的男朋友是个瑞士老头,高嘉丰一遇到他就即兴音乐 battle 。

毕业后去日本东北大学学经济,回来工作一阵,高嘉丰还是决定再去读书。怀着做实验音乐的想法,背起萨克斯,他前往了纽约大学,念音乐科技。

纽约盛产作曲家聚会,但没什么乐趣,一群人不一起玩音乐,光聊,各自听各自的作品,30个人参加,有5个人能听睡着。相比之下,高嘉丰更喜欢和年轻的艺术家们待在一起,在他们身上汲取自由。音乐绘画都失去门类边界,高嘉丰学会不受风格限制,通过杂糅手边素材达到心中所想。

纽约每天都有好作品出现,高嘉丰的速度也跟着变快。每天也都有糟糕的东西出现,占用资源。“好的让你想达到,糟糕的让你想取代。那是一种压迫感,很想做东西证明自己。” 纽约人处变不惊,且略显刻薄,习惯讽刺开玩笑,真觉得作品好,也不见得会直接说。这逼得高嘉丰不停往自己身上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

完成学业后,回国还是留在纽约,高嘉丰挣扎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落脚上海。“亚洲文化太有趣了,有很多‘奇观’,所以我要看看奇观,或者成为奇观的一部分。我觉得中国能量特别大,太大了。”

写歌当如白居易

绿色幕布背景,反复出现的人头或雕像,艳丽的素材粗暴的剪辑,上世纪80、90年代的复古旋律与节奏,与鬼畜一步之遥的歌词…… 一支蒸汽波风格的MV大概包括这些元素。

因为《蹦迪治大病》的病毒式传播,很多人把高嘉丰当成了蒸汽波风格的入口。

“我有蒸汽波的东西,但要说我全部做蒸汽波,我不同意,我朋友也说‘你不是蒸汽波’。” 因为预算少,高嘉丰很多时候拍MV只能拼接素材,背景用绿幕,在台上放,自带蒸汽波属性。

录音录成人干

从民谣听到摇滚,再到制作电子与实验音乐,高嘉丰一度以为自己在“爬山”,实验音乐就是山顶的那块石头。真到站在石头旁边了,才发现那也只是众多石头之一。

“以前我做的实验音乐比较野蛮,不会太考虑别人,自己爽,觉得别人会跟着爽。可能一百个人会有一个人爽,九十九个要么觉得玄妙,要么觉得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时的观众和朋友用脚投票,觉得不好听了转身就走。高嘉丰现在在现场妙语连珠,但在实验音乐现场,冷场隔三差五来一次。

《蹦迪治大病》是高嘉丰转变风格做的第一首歌。做歌的当下,一边与自己的喜好拉扯,一边考虑听众的反应。他很常提到白居易,写好诗要让邻居老太太也听得懂,他现在在做的歌是白居易风格。

“有些人觉得直白的词太‘舔’听众了,要有自己的坚持,但别人听不懂,你坚持啥呢?这些人把自己包裹得非常深,把外面的东西做很多,但可能里面没有内核,这样也是一种很投机的方法。很多人可能对直白有恐惧。”

高嘉丰最近的工作内容是和 lows0n 联合巡演

笑星把自己某些性格或缺点拿到台面上放大,让别人发笑,高嘉丰很佩服,也向往这样直白的效果,尝试更直接的表达与叙事。

高嘉丰现在在做的也还是实验音乐,蒸汽波、说唱、电子、硬核等等,这些都是他实验的一部分。今天做了说唱,就可以和说唱音乐人交流,了解他们的世界;明天写一首民谣,就能跟民谣音乐人一起弹弹吉他。

穿女装,讲段子,拍视频,他打算做一个容一切为一体的音乐人。鼓励自己买衣服,玩微博,尝试各种,都是实验的设计。

“实验有一个不变的主题,就是看我一个人能做成怎样。从创作到运营,都是我自己,如果能做出一点小成绩的话,我想和大家说你们其实也可以这样。”风格是高嘉丰的手段,是一艘载着高嘉丰实现自我的船,他从来没有要成为牛x音乐人的欲望,最多就是证明给自己看。

做了不少能蹦哒的作品,他最近在忙的两张新EP细腻了很多,和之前有明显不同,“高嘉丰”这个音乐人也跟着完整了起来。每个人都在说自由,每个人都说打破自己,高嘉丰的想法没什么不同。

Let’s 蹦迪吧!

街声小问答

SV:最近在看什么书?

柄谷行人《世界史的结构》。我对时势、历史、哲学比较感兴趣,这些年也看马克思的《资本论》,还有《共产党宣言》。

SV:对杭州的印象是什么?

城市很迷人,很多小细节,比如人行道的小曲线、一些东西的尺寸,再加上城市里自然的东西。它是一个大都市,但是心中不是一个大都市,心中比较亲和。

SV:印象深刻的杭州菜?

杭州菜的逻辑挺特别的,它把我从来不会想到放一起的菜一起弄。有一个土豆毛豆,一看菜单两个豆在一起,后来发现第一豆是土豆,并不是豆,是在找押韵吗?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总觉得这种搭配只有在杭州或者江浙才能吃到。

进入高嘉丰的街声主页,试听更多作品。

图片来源:高嘉丰

编辑:冻梨

校对:马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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