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安翻遍所有校园乐队的豆瓣小站

2021/08/30

撰文:王强

作者为西安高校摇滚夜主理人,现工作于航天单位,年年都去简单生活节。

2008到现在,有一个叫“高校摇滚夜”的厂牌一直在全国的各个校园、Livehouse为大学生乐队提供演出机会。当时的普遍情况是大学乐队毕业就解散,见到西安的这个厂牌,现鹿先森主唱郭倍倍和当时的虚言症乐队键盘手张哲在北京组建了高校摇滚夜厂牌,并慢慢在全国各个城市发展分部,为高校中的乐队提供演出机会,并为乐队发行唱片,时光胶囊、理想后花园、黑薄荷、马潇、宿醉、树眼、坡上村……那一代在校园里的乐队多少都知道高校摇滚夜的存在,或者有各种联系……

2012年7月,在西安民乐园万达的一家饮品店里,我第一次见到倍倍和张哲。当时我还是个刚刚读完大一的小乐迷,和西安摇滚乐没有任何关系。倍倍和张哲是高校摇滚夜的负责人,带着团队来西安为7月底的曲江国际青年音乐节做执行。而在见面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一直在为高校摇滚夜寻找参加这个音乐节“人人顽乐”校园舞台的艺人。 

在鼓楼东大街的Mao执行高摇演出的倍倍(左)和张哲

2012年左右的西安摇滚乐环境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还不错,甚至比现在更热闹一些。虽然当时没有太多的演出场地,甚至很多场地是临时用来举办演出,但是观众人数还不错,国内外大牌乐队也是频繁光临。那时西安的一些乐队已经在国内有了一定的名气,比如岛屿心情、法兹、琥珀......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当时并没有真正开放给大学生乐队和艺人的演出平台,导致他们演出机会少得可怜,无论是拼盘还是暖场,都很难看到校园里的新面孔。所以为“人人顽乐”舞台寻找合适的演出艺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当时的校园音乐人大部分都在闭门造车,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似乎就是豆瓣的音乐人小站。那段时间我几乎翻烂了归属地为西安的音乐人的小站,试听每一支乐队的DEMO,尝试去联系每一支看起来仍然在活动的校园乐队。当时的西安校园音乐就像是凝固在冰层之中,无论蕴藏着多大的能量,都只能在平静之下慢慢等待。 

人人玩乐舞台前有一片荫凉,同主舞台前的暴晒相比,这片荫凉反而聚集了大量人群

通过这次校园音乐人的搜寻,我们发现了不少优秀的声音,这也促使了前文提及的我和倍倍、张哲的正式见面——他们希望高摇的种子能在西安落地、生根、发芽。当时让我们惊喜的有通过一首《It's for you》让人欲罢不能的Air Muscle、后来登上《中国好歌曲》的杨众国、逐渐冲出校园的流行朋克橡皮糖、Funk风格的Platicard等等......

 刚组建一年左右的Air Muscle乐队

我和倍倍、张哲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曲江青年音乐节的现场,而略显简陋的“人人顽乐”舞台出人意料的成了最热闹的区域。火辣的阳光下乐队卖力的演出、乐迷尽情的玩闹,西安校园音乐第一次破冰而出,火力旺盛。来自不同乐队的乐手们兴奋地扎堆聊天,宣泄着找到同类的激动和快乐。此时我们已经密谋着“高摇西安”的落地计划,如何给这些校园音乐人们一个自己的平台,就像高摇在北京一样,让他们有机会走出校园,逐步走到更大的平台,给西安独立音乐带来些新的空气。 

2012年十一假期,我第一次去了北京高校摇滚夜的工作室,当时倍倍还是南无乐队的鼓手,准备去镇江草莓演出,张哲正在为坡上村即将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忙碌。当时大家的状态都特别好,做什么事都特别主动,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回西安之前我看了高摇天津的北京站现场,当时天津13CLUB的负责人唐钊带着两只天津乐队来北京演出,第一次看到宿醉、石狮子和现在已经火起来的E.O.T.S(现在叫黑薄荷)、盘尼西林。当时就在幻想高摇西安的演出会是什么样子。

高校摇滚夜西安第一次演出的海报 

2012年的11月4日的下午,高摇西安的第一场演出在光圈举办,20块钱一张门票,5组校园音乐人加SUCKER。20块的票价也被我们一直延续到了2018年。当天中午十二点开始调音之前,有一支乐队临时来不了,Air muscle的吉他手给我推荐了一支西安财经学院的新乐队来救场。他们赶来光圈的路上路过东大街,看到东大街在初冬的眼光下树影斑驳,临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树眼”,却未曾想到从此和高摇西安结下了不解之缘。 

调音的时候我坐在光圈的小二楼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寂静的小巷子,很紧张,不知道一会儿会有人来看演出吗?会是些什么样的人会在这个周日的下午来看这些年轻人的演出? 

第一次的感觉总是美妙的,西安校园音乐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发声,最终来了小一百人。西安噪音名团Colourfulz-bra的主脑XBH带着新队Bias来演出,演出结束后对我说以后还会来看,特有意思。

在西安小寨演出的立東乐队

12年的12月到13年夏天,高摇在小寨做了半年多的音乐现场街演,西安地上地下超过90%的乐队都来参加过演出。校园乐队更是获得了登上不同舞台的机会。同时高摇西安固定场以每月一场的频率连续举办,那段时间是西安校园音乐发展最好的时期,新的乐队不停的冒出来,并且风格鲜明,惊喜连连。树眼、Air muscle逐渐成熟,有了自己的乐迷群体;完美假日、尤晓磊、怪人房间等等艺人登上舞台,每场演出的观众人数保持在200人左右,优秀的校园乐队逐渐有机会走到音乐节或者其他的舞台,西安校园音乐破冰的春天终于到了。

高校摇滚夜西安第一场演出的合影

2014年夏天,在我和倍倍等人的反复讨论之后,高摇西安签下了第一支乐队——树眼,尝试进行乐队的运营和推广。这个时候的西安校园乐队从数量和质量上来说都很不错,很多乐队都在逐渐成熟,所以他们需要更新的思路和方向,需要有人去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所以我们想通过树眼,树立一个标杆,打通一条尚未有人走过的道路,来为其他的乐队指引前进的方向。很快便开始筹备树眼的第一张EP《对世界说早安》。我们尝试刚刚出现的众筹、尝试自己拍摄MV、尝试通过版号报批发行这批年轻人当中的第一张正版唱片......我们在那个年纪充满热情地去做每一件事情,就像高摇北京的所有人一样,什么都不用多想。

树眼《对世界说早安》封面

开始筹备EP是在13年的5月份,当时最苦恼的事情是没有合适的设计师来完成唱片的平面设计,而我和乐队又都特别在意这件事,不愿意凑合。5月中旬我在西安草莓音乐节的地摊上认识了子敬,当时他正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摆摊儿卖自己印的T恤,当天晚上加了微信聊了几句之后便你情我愿的决定由他来给树眼的EP做平面设计。这也是子敬第一次给摇滚乐队做设计,大家都特开心。后来子敬又带着自己的伙计自告奋勇的给树眼拍摄了一部MV。其中有一组镜头要去子敬住的出租房楼顶拍摄,那是我第一次去子敬住的地方。他当时大学毕业不久,不想找工作,想尝试着自己做点什么。那会他住在西安一个城中村民房楼顶加盖的活动板房里,房间里没有像样的东西,除了画具就只有一台没联网的破电脑供他做设计,每次新做了图都得去网吧发给我们看。当时是7月最热的时候,屋里没有空调,我们都跑到楼顶上去晒太阳反而还更凉快一些,当时突然有了一种郭德纲段子里说的“雨大的时候都得跑到屋外头避雨去”的感觉,特别心酸。后来子敬成了高摇西安所有出品唱片的设计师,还合作过红花会、理想人声呀等等很多大牌。

子敬创作的漫画

2015年,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要毕业了,高摇西安筹备发行了西安校园音乐人的第一张合辑《噪青春3:迷城》。这张合辑的所有歌几乎都是在当时利维坦乐队吉他手陈巍塬自己的录音棚录得,其实就是他们家,刚刚改装成录音棚。从15年过年前就开始录音,一直到15年的夏天才完全结束。录完这张合辑陈老师就关了录音棚离开西安去天津改行做纹身师了,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我多次献身让他练手。

 

《噪青春3:迷城》

 在陈巍塬的工作室录音

合辑正式上线发行的时候很多乐队都因为毕业的原因解散了,比如树眼、Air muscle、Finso等等,我也毕业离开了西安,到高摇北京总部去工作了,一段青春就此截止。不过高摇西安并没有停滞,依然以每月一场的频率邀请年轻乐队登台演出,西安也出现了更多的主办方和演出场地,但是校园音乐市场似乎再也没回到过之前最黄金的时代。

高摇西安演出海报,最低票价20元从未涨价

后来倍倍变瘦了,我在北京工作时和他一起住,他经常在微醺之时弹吉他唱起自己写的歌谣。之后便索性和经常来我们家蹭饭的博士、硕士、各种士们组建了一支叫鹿先森的乐队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蹿红。一年之后我回到了西安,离开了音乐行业,成为了航天系统某单位的一名员工。

现在的西安跟之前相比很难说是更好还是更坏。演出场地越来越多、主办方越来越多,但我觉得有意思的校园音乐人越来越少了。之前鹿先森的贝斯手李斯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在学校里玩乐队是不是不如前些年那么“酷”,那么受关注了?我觉得确实是这样。年轻人可玩儿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摇滚乐也已经不先锋了,不足以再代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再能让大部分的青少年从中得到情感的宣泄,也许有一天会真的过时吧。

高摇西安固定场演出实况

高摇西安现在的活动范围已经很小了,基本只给自己的朋友帮帮忙,演出有很多人在做,我就不想参合了。这种与世无争的状态其实也挺好的,回归到一个普通乐迷的位置,去热爱自己所热爱的东西,不用去在乎什么是潮流,就像我的父亲热爱秦腔一样纯粹。

作者 | 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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