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简单丨西南本土音乐力量:音乐是我生活的方向盘

2018/09/14

撰文:孙大猴&冻梨&小琦

2018简单生活节期间,街声大事将对四地参演的原创音乐人进行特别专访,让更多乐迷得以了解他们背后活力四射的故事。他们大多在生活和音乐的矛盾里做出过选择,或者仍在选择中。不过,比起同龄人,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们都相信,自己的创作与声音,终会破土而出,涌入鲜花盛开的世代。

2018简单生活节音乐人专访系列Vol.1:Stolen秘密行动、棱镜乐队、梁子

Stolen秘密行动:不想改变世界,做乐队就没有意义

作者:孙大猴

在树木繁盛、远离成都闹市的三圣乡“早上好”厂牌院子里,游泳池里的水随着小风泛起一点点涟漪。在这一天到晚都能听见乐器声响。有时候听到小号萨克斯,轻巧又舒服的雷鬼音乐,这是 JahWah Zoo 。不过更常听到的,是冰冷克制但精准得令人兴奋的声响,这就是Stolen秘密行动了。

在早上好的院子半山腰,有两间排练室。秘密行动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都会到。十一点大家都到了,几个人或是排排练、过一过之前排出来的歌,或是一起看一场演出的视频,说说各自的感受。十二点钟左右,几个人再一起吃午饭。

下午的排练才是大部头,歌曲动机、各个声部的编配,反复地打磨、抛光,都在这个下午进行。有的时候,他们拿着自己手里的乐器,一遍一遍尝试同一个段落,努力找到心里想要的声音。也会有几个人目光呆滞、觉得迷茫和疲乏的时候。只有很少的时间,五个人都会觉得充满干劲儿,整个排练室里都充满了改变世界的热情。不过就是因为这短暂的热情,秘密行动觉得之前的迷茫、找寻、争吵都是值得的。

故事都要从2008年的四川音乐学院附中开始讲起。

2008年的四川音乐学院附中,演唱系的梁艺认识了演奏系的方德、小伍,以及当时的鼓手。他们都有组建乐队的计划。2008年年底,几个人凑到一起,在四川音乐学院附中的鼓房排练。但因为鼓房太小,只能放下一套鼓,于是其他乐手站在鼓房外面,和鼓手一起演奏,翻唱 Sum41,Red Hot Chili Peppers 等等一众他们喜爱的音乐。在楼道排练的他们,时不时引起身边同学的侧目。一般的高中生都忙着磨练自己技术,自顾自准备高考,高中里组乐队,本来就有几分Dreamer的气质在。2009年,演奏系的同学段轩加入乐队。2009年,几个人如当年约定的,一起考入四川音乐学院。

秘密行动在早上好场地的排练室

在2009年,排练房一般都是由乐队自己租、自己装修。高升桥附近,“罗马假日”的二三层就曾经是成都摇滚乐队排练的聚集地。乐队刚开始租用“自然而燃”乐队的排练室,乐队设备复杂,光是接设备就需要很长时间,会浪费不少时间。2010年乐队参加比赛获得了一万多块钱奖金,大家为了排练方便,用这钱在四川音乐学院后面租了一间排练室。从此之后,排练时间有效,乐队的动机、想法都能被记下来,出作品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海朋森乐队也和他们共用过这间排练室,甚至还共用过乐手。

2013年10月,乐队出版第一张EP《奇怪的老式娱乐》。2015年,P.K.14乐队的许波作为制作人,秘密行动发表专辑作品《Loop循环》。2018年,在德国录音制作完成了唱片《Fragment东方碎片》,即将在9月底发行。

秘密行动发表的作品,往往都是他们从几首甚至十几首作品里挑出来的,排练时,某件乐器开一个头,其他乐器就会慢慢加入。“通常我们很快认可的歌曲都会收录,而反复推敲的作品倒可能被丢弃。” 秘密行动也会尝试一些新的创作方式,比如键盘打底,并不明确和弦进行,由梁艺即兴演唱,通过旋律重新编曲。

“秘密行动”是梁艺初中时就想好的乐队名字: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这也正是秘密行动乐队一直以来的身体力行的。刚刚高考完,秘密行动就获得了“Asian Beat 亚洲节拍乐队大赛”西南赛区最佳乐队。2011年,他们又获得迷笛校园乐队大赛冠军。而刚一出现,秘密行动就得到了成都很多音乐圈人士的赞赏。在成都,由于摇滚乐一直以来对大众的浸润,观众也相比其他城市更知道好坏。如果一个乐队几次都演得很好,在成都不大的圈子里,会迅速传播开来,大家见了面,一起吃火锅往往都会说起:“有一个新乐队还不错,你有时间去听听!”

秘密行动表示非常希望去上海简单生活节演出

从高中到毕业的三四年,这个阶段一般人都经历着巨大的变化,包括生活环境,心态,以及社会地位的变化。但是秘密行动今天的生活和十年前差不了太多,排练,演出,回家。更没有变的是改变世界和坚持创作的心气。纵使成都生活压力相对小、演出市场繁荣,但是完全通过做乐队达到衣食无忧也颇有难度。音乐系毕业的同学们要不离开本职工作,要不做幕后工作,赚钱容易得多,可秘密行动就像当年在狭小的鼓房排练时一样,有着一股子劲头,生活的压抑、物质的短缺都比不上音乐流淌时候的快乐,更改不了他们如同十年前一样火热的念头。

棱镜乐队主唱罐子:音乐好听可能是一种“倒退”?

作者:冻梨

太阳升起地平线时,陈恒冠完成了飞机检修的夜班工作,也再次错过了想看的 Livehouse 现场。周围有些同事对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都有些厌倦,念叨着辞职,却没人行动。2012年到2015年,陈恒冠干了三年,不想再重复,于是成了这群工作伙伴里第一个递辞呈的人。2015年4月,棱镜乐队正式成立,陈恒冠是主唱,大家都叫他罐子。

棱镜乐队有首歌叫《克林》,各种唱的是罐子的朋友,克林的传奇故事经常被他提起:

克林活得比较自由,因为骑摩托车断过骨头进过局子惹过事儿。有次摩托滑倒插在公交车底下,车上的人都下来帮忙抬起公交才把摩托拔出来。有次跟他骑摩托车在三环送朋友回家,他撞上石头,车和人都飞了,落地后他趴在胸前的 Mac 电脑上像滑雪橇一样滑行了五六十米……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到现在竟然活着!

克林活成了罐子想要的样子,自由又放荡不羁。罐子1989年生人,如今是4岁娃的爸爸,不敢做克林那样太出格的事。不过仔细算算过往人生,也依旧像离开航线的飞机,有那么点离经叛道。

罐子是甘肃平凉人,小学四年级开始学钢琴,别人去网吧打游戏,他在网吧听肖邦、贝多芬。直到高中听到同学的周杰伦磁带,被《半兽人》折服,才从古典乐中走出来。

在天津念大学时,他被拉进乐队做键盘手。排练室在大学一墙之隔的民工区,时常上着课就翻墙出去排练。这时他才像所有摇滚青年一年,被乐队文化熏陶,民谣、摇滚、电子、后摇,有什么听什么。

罐子毕业后在成都成为了飞机机械师,经常因为上夜班错过想看的现场演出。工作一天休息两天,罐子在大把的闲暇时间里听歌、看电影、看演出、学习弹吉他,还开了一家名为“Walk Bar 走吧”的酒吧,和萍水相逢的朋友弹琴唱歌。

2014年的一晚,他在小酒馆看海龟先生乐队的演出,不认识的女生忽然拉起他的手,两人一起在人群里蹦跳,谁也没说话。散场后两人在门口抽烟,攀谈起来,才发现是朋友的朋友。通过这个女生,罐子认识了棱镜乐队第一任吉他手。

罐子的弟弟陈恒家这时还在甘肃念高中。罐子鼓动他高考一定要考来成都,和他一起玩音乐。豆瓣小组、百度贴吧,罐子发帖寻找贝斯手和鼓手,2015年,乐队成立了,取名“棱镜”,影射每个人对单色生活的缤纷理解。2017年棱镜因为人员变动短暂停摆。罐子本想一个人唱下去,耐不住寂寞,几个月后,找到新的乐手,和弟弟恒家又一起重组了乐队。

罐子似乎始终惧怕生活变得“单色”。“走吧”经营三年,罐子厌倦了每天反复上演的喝酒打闹、放伴奏唱歌,他和经纪人“1991与她”以及乐队纪录片导演潘楚乔商量后,三人一起在酒吧原址,改建为“与她Livehouse”。

经营 Livehouse 又促使他进行了一场“实验”。罐子欣赏的原创音乐人来演出,门票只卖出三五张。那些唱着流行歌、炒冷饭的歌手来演出,场场爆满。他想知道,到底现在听众是怎么回事。

2015年棱镜乐队的EP《人格实验室》、2018年的专辑《偶然黄昏见》都带着点乐队自己的尝试,以摇滚为基调,风格不容易定义。罐子为了这场实验,随手又做了两首自己不愿意听的“流行歌”,编曲不过花了一个小时。

单曲《这酒馆以后就我一个人来了》和《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在8月相继上线,网易云音乐评论很快超过了999+。罐子私下发了一条朋友圈:

“精心创新的东西不被接受,随手弄的很垃圾的东西很快就999+。”

在很多采访中,罐子都说没太关注成都的音乐氛围,他只是生活在这里,写自己或者当下年轻人的状态。当地的音乐人、乐队中,他最爱声音玩具,“做音乐要回归到 Live 里,为了不打折呈现出来,不惜时间代价。”

从2015年到现在,罐子从初学者变成了什么都了解一点的音乐人、制作人,创作的作品更趋向于好听,却也是他眼中的“倒退”。罐子明确了听众的接受度,但不会影响棱镜接下来的风格。在他看来,他早已不在意音乐形式和好听大众与否,因为只要听到的人觉得开心,他自己也就开心,大家都开心,这是最好的结果。为了酷而酷,为了小众而小众,本身已经南辕北辙,他自己冲出了心结,以后会更加自然地表达。幸好之前的“试验”让他对音乐有了全新的认知,音乐其实无它,而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整体感觉而已。乐队正在为“偶然黄昏见”全国巡演做准备,也早已筹备起了下一张专辑。罐子说,每首歌感觉都不一样,都是全新的尝试,折射内心的斑斓世界。

梁子:音乐就像镜子,哪怕是满地碎片,也能照出我不同的样子

作者:小琦

家是梁子心里的一块疙瘩。

在兰州长大、在成都生活的他,和很多外出打拼的游子一样,很难形容对“回家”这件事的感受,行为是理所当然的,情绪是复杂难辨的。

他乡逐渐成为故乡,逢年过节却一定要回到那个从小生长的地方,类似候鸟迁徙的本能。火车需要20小时的年代,梁子坐在车上心里翻腾得不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抗拒。他自认为不是个恋家的人,穿越秦岭、穿过隧道时只觉得荒凉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如今回过头来审视当年复杂的情感,才明白那是一种寄托。

“要不人活着,就没什么劲了是不是?”

今年春节梁子没有回家,父母来成都和他一起过年。家乡的一切随时都在变,与其回去感知那种心里落差,他更愿意“相见不如怀念”。

这种别扭的心情,构成他的第二张原创专辑《碎片》。就像专辑中《回家》这首歌唱到的:“我的青春都给了南方,我的爱在这里慢慢生长,我把家也安在了南方,可北方还住着我的爹娘。”

这是一张在音乐风格上十分混搭的专辑,2018年通过众筹完成。十一首歌中的九首延续了上张专辑不插电的形式,录制过程中采用大量原声乐器,如吉他、古筝、南箫、中国大鼓 、雨竹、海鼓、口弦等等,和声部分则加入民谣、爵士、民族、流行、世界等音乐元素,在成都三木音乐工作室花一年时间完成。余下两首《怎么那么快》和《代悟空》,由兰州LST音乐工作室编曲,尝试融入摇滚、电子元素,于兰州完成混音。

《碎片》整张专辑取材于梁子在异乡生活的点滴,有对童年的追忆、对爱情的迷茫、对现实的感慨,和对未来的憧憬。“一部分来自生活,一部分来自想象”,他在兰州的老家和成都的生活间迁徙,拿起吉他仿佛就踏上了归家的列车。在回趟家仍需12小时车程的今天,希望以此把那些转瞬即逝的感受用音乐记录下来,和亲友一起分享。

2017年,梁子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张原创专辑《四冶村》,那是中国西北工业城市兰州最西边的一个山窝里的小村镇,背靠田野,面朝工厂,是他血脉中的家乡。所谓的“不爱回家”,或许只是因为爱得太深。在他看来,小时候不懂事,没心没肺地,直到长大后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才发现你的故乡、你的土地一直这样爱着你。

“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像随时都能得到的东西,是感觉不到它的美的。当有一天你再也得不到它了,做梦的时候一睁眼,眼泪就掉下来。在外面生活的年轻人,年纪大了,才知道乡愁的滋味。”

从上一张专辑《四冶村》到新专辑中的《童年逝梦》,这个有着大野地、蔬菜瓜果、闲置铁道的村子,是少年梁子的人间乐园,藏着他挖不尽的宝藏。田里有朵花开了,他和它一样开心,花败了他也一样难过。诸如此类的美好回忆滋养着梁子此后的成长,浸润出一年一张的专辑创作。

新专辑中《爱呀》一歌,是一首简单俏皮的爵士作品,夹杂偶尔冒出来的口哨声。讲的是情窦初开的梁子,面对姑娘时心跳加速的感受。爱情初出萌芽的状态和心情,当时即使试图描写也无从下笔,现在看来,所有羞涩、恼怒、冒傻气,都变得可爱又好玩儿。而改编自《红楼梦》中的诗《好了歌》,加入更多中国传统音乐元素和个人念白,结尾一句“世人都晓得神仙好,有几人能做到?凡事都别做尽喽,也要想想为了儿孙们的好”,既是他对世事的感慨,于听者而言何尝又不是一种提醒。

如今,年过三十的梁子跟两个兰州的朋友老索、毛毛,在成都红星路上开了一家酒吧,“35号民谣”成为许多西北音乐人来成都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成了梁子在成都的家。他通过这样的方式丰富生活、了解自己,先把个人思绪整理好,剩下的编曲工作适当和同行交流,以此筹备第三张个人专辑。

“原先的一些记忆,有时候变得很模糊,又不是完全消失。就像一面镜子,照着它的时候,天空开始旋转,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每块碎片里都会照出我的样子,各不一样。之前写歌都是记录生活感知,趁着还有想象力和能力的时候把它们做出来,有一天这个能力消失了、被社会掏空了,那就随它去吧。”

本文图片来自音乐人

校对:马外外

本文为街声原创,欢迎转发,商业媒体转载,需获得授权,并注明作者及出处。

相关消息

2018/10/17

热干、劲辣、洒脱、江湖:这是我们的音乐时代 武汉站Vol.2

2018/10/15

音乐也有三观:这是我们的音乐时代 武汉站Vol.1

2018/09/30

Simple Dreams 就是愿意做一辈子的事:顽童MJ116、Yoyo Sham 岑宁儿、鹿先森、Hello Ni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