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草主唱阿兰:走进人迹罕至的山区,我看见天上三只盘旋的鹰

2018/07/07

撰文:孙大猴

沙棘草,十人大编制乐队,世界音乐及民谣风格,成立于2014年9月。虽然成立于南京,但歌里唱的却是主唱阿兰家乡新疆的景象 —— 伊犁老人的爱情故事、天上盘旋的鹰、生活里遇见的小事…… 都被他们用冬不拉、大提琴、小号、吉他、贝斯、鼓诠释出来。

多好啊,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南京艺术学院坐落在秦淮河东岸,到了晚上,附近的街就不那么嘈杂了。沙棘草乐队的主唱阿兰坐在操场中央,从江边传来的湿气,分明让他感受到南京和家乡气候的不同。 

南京八百多万人熙熙攘攘,来来回回,很少有这样的安静。突然袭来的安静击中了阿兰,他脑子里一下响起小时候爷爷在阳台拉的四胡,爸爸饱含深情的歌声。“多好啊,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阿兰心想。本来喜欢 Beyond ,喜欢流行音乐的阿兰,从此一股脑扎进了民歌的海洋里。

伊犁旷野上老人唱起古老的民歌,讲起古老的故事,阿兰如饥似渴地听着,记着,一点一点写进沙棘草的歌里。 

他走进人迹罕至的山区,看见天上三只盘旋的鹰,睡觉时听见后山的群狼此起彼伏的嚎叫,想要把这些都写到歌里,让它们不动声色地流传下来,就像草原上蜿蜒的河流那样。

阿兰生在新疆博尔塔拉蒙古族自治州的首府博乐市,他是撒拉族人,爷爷是一位民间艺人,爸爸年轻时参军,把爷爷也接到了城市里居住。

在博乐城里,年轻人也早就抛弃了古老的民歌,而是听着来自世界各地新潮的音乐,只有乡下流行文化接触不到的地方,仍有民歌的遗留。

小时候的一家三口在客厅看着电视,爷爷不爱看,就一个人坐在阳台,拉起四胡,演奏他年轻时听过的音乐。阿兰觉得很烦,在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里,总夹杂着爷爷吱吱呀呀的胡琴声。虽然如此,在爸爸和爷爷的熏陶之下,阿兰还是从小就跟爸爸学会了冬不拉、口弦、以及呼麦。

 当时被爸爸逼着学的手风琴,阿兰一直没有好好练,直到沙棘草乐队配器中需要手风琴,他才捡起小时候的底子,终于有所成

高中时,阿兰跟随父母、爷爷到了江苏省张家港生活。阿兰开始喜欢流行音乐、摇滚乐,听 Beyond ,和有同样爱好的高中同学交流,也因此找到了两位沙棘草乐队的初期成员:吉他手王友友和非洲鼓手沈鼐。

2014年9月,已经在南京艺术学院读编曲制作系的阿兰和在张家港的这两位伙伴组建了沙棘草。2015年夏天,三个人在张家港的商业街第一次演出,只排了一首歌:张智的《流浪者》。和沙棘草同台的都是唱着流行歌曲、载歌载舞的歌手,可沙棘草的冬不拉响起,闷闷不乐的非洲鼓敲起来,来来回回的人都起了好奇心,停下脚步观察台上那几个拿着乐器、面色凝重的小伙子。

张家港离南京不远,可是往返两地必须从苏州倒车,近四个小时的车程让乐队没法继续下去,阿兰于是在南京艺术学院寻找新的乐手。同系的杨光雨和殷泽洋成了吉他手,陆续加入的有贝斯手刘家臣、鼓手任浩、大提琴马头琴手徐晨昊、打击乐手曹天熔、键盘手顾嘉辉、和声张沛雨…… 慢慢形成了颇为庞大的阵容。

 2018年6月,沙棘草在南京欧拉专场演出完毕的大合影

我还是会不经意地去看一眼酸奶店里的姑娘

上海那行零度空间位于上海长宁区愚园里,是一片工业区改造的文化创意园区。2018年6月29日,简单村小书房走过厦门、北京、武汉,来到了那行零度空间,以青年文化领袖对谈+音乐人弹唱的形式,将简单生活的形式与理念复刻,渗透至日常生活的缝隙。

上海站嘉宾是鲸字号品牌创始人张晔与自由职业插画师、独立漫画家王xx,两个人聊的话题是:“画画养活自己?没那么简单!” 嘉宾刚刚聊完,大家还沉浸在色彩斑斓的插画世界之时,阿兰近乎一米九的身影从门口不声不响地走来,从自己黑色的乐器箱里拿出冬不拉,在全白色的那行空间中坐下,低沉的声音婉婉道来:“套马杆大家都知道吧?在游牧民族,一家都住在一个大帐篷里,夫妻或者情侣要是想…… 你们懂的吧,就会骑上马走到一个远远的地方,把套马杆插在地上,就算是再皮的人都不会走过去。”

阿兰拨弄了下冬不拉,低头笑了出来:“也有人会往那边扔石头…… 但,这就是我心里的简单生活。”

冬不拉上面绑着一串羽毛,阿兰解释说这是老鹰的毛,能给他带来好运

阿兰说,自己更擅长冬不拉,吉他弹得就一般般了。弹起冬不拉和弹起吉他的阿兰大不相同:抱起吉他,阿兰整个人处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分解和弦或是扫弦,动作幅度都不大。可弹起冬不拉,却是一板一眼,郑重其事,伴着冬不拉独特的声响,他用蒙古语和哈萨克语交替吟唱,闷热的上海黄梅天似乎刮起了戈壁上的风,身边走过毛茸茸面容深沉的牛羊。

虽然生在博乐城区,但每年放假,阿兰都会抽时间去伊犁看自己住在草原上的表哥,因为只有乡下还保留着古老的民歌。他和老人聊天,听老人唱古老的民歌,听老人讲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沙棘草乐队的《晚秋》改编自亚美尼亚作家埃·格林的短篇小说,一个男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面对事故中的不义之财,到底是什么态度?《晚秋》里弥漫着中亚国家昏昏沉沉的忧愁和不景气,但后面悠长又渐快的小号声,似乎又用上帝视角,把这些世间的痛苦和悲痛都化解了一样。这正是各国民歌里很有趣的传统,明明是悲伤的故事,却用欢快的调子吟诵,仿佛就能化解一切悲伤。

沙棘草的封面非常写意,只讲给懂的人听

但沙棘草的作品中,更多还是阿兰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苹果树》是一首阿兰创作的歌曲。作品仍旧是沙棘草最擅长的小调,伴着大提琴,前奏的水流声,这首歌里似乎多了些水乡的温柔。不少人都问到“咸肉”,和“住在树上的四川裁缝”,阿兰自己写了一个私奔的小故事:

他们在她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相处了两年。

在那个小县城,拆迁房是他和她父母之间的鸿沟。

后来他们逃去了沙洲湖,

“我们这样算私奔么?”

两天后他把她送回了家,结婚的幻想也随之彻底破灭。

他决定去找他的裁缝朋友,希望手艺精湛的裁缝能修补他内心的伤口……

说到这些隐喻,阿兰没希望所有人听明白,也认为解释不清楚。阿兰说:“那个姑娘一听就明白了。”

去伊犁采风的时候,阿兰在伊宁利群路十八巷发现了一家小小的酸奶店“阿吾拉力”。新疆的酸奶不放一点糖,酸得阿兰都受不了,但就在这个小小的酸奶店里,阿兰的心像是在云朵之间,飞得忽高忽低。

酸奶店老板的女儿时不时会对他笑,阿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而酸奶店老板的脸色又通常特别难看,阿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凶。

那个暑假,阿兰每天都会买一杯酸奶。在离开前他买了一张喀赞其的明信片,用维吾尔语写上:“喀赞其是伊犁最美的地方,你是伊犁最美的姑娘。”默默递给了她。第二年他特意又回到伊犁这家店,但是里面的人已经是一位老人。他所以在歌曲《赛里木的羊》的文案里写道:“在离开伊犁时我迷茫地穿梭在利群路十八巷,我还是会不经意地去看一眼酸奶店里的姑娘。”

喀赞其位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伊宁市南市区,是一片老城区,房子都是鲜艳的颜色,也是公认伊犁最美的地方

《赛里木的羊》有这样一句歌词:“奇拉在门外孤苦伶仃地望着我”。奇拉是一位蒙古族姑娘,和阿兰结伴在伊犁游玩,一起去了唐布拉草原,夜里睡觉时听见山后群狼的嚎叫,看见天空盘旋的三只老鹰,一起在伊犁的大街小巷走来走去。在要离开伊犁,坐火车回南京的时候,阿兰背着冬不拉,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奇拉在他身后默默地送他。面临离别,阿兰觉得自己孤苦伶仃。进了检票口,奇拉没法再跟进去,就在检票口边看着越走越远的阿兰。阿兰又回头看了一眼奇拉,觉得两个人都孤苦伶仃。

生活里的故事,都被阿兰抓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写进了沙棘草的作品里。

阿兰现在在一家文化类事业单位工作,平时经常要下乡慰问演出,从舞台搭建到上台唱歌,他都要忙上忙下。对于江苏各地的民歌,阿兰也颇感兴趣。不过最让他着迷的,还是新疆丰盛又优美民歌古调。西域的民族都在蒙古族西征时候受到了影响,撒拉族语言和蒙语也非常类似,所以阿兰唱起哈萨克语的时候,也会被人说“有蒙古味儿”。

沙棘草还录制了哈萨克族民歌《塔塔尔流浪人》,就为了保存古老民族的文化、语言和那些悠久的故事。虽然已经在温和湿润的鱼米之乡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沙棘草音乐里那种干燥、温柔的味道却从未改变。在沙棘草的歌里,能听见在大漠上传颂了几千年的声音,能听见一代代人生活中的苦辣酸甜。无论在哪,沙棘草的歌声响起,那种肃穆、沉静、含蓄,都会像夜色一样倏地降落在你身边。

图片来源:沙棘草乐队

校对:马外外

点击这里,试听沙棘草乐队在街声上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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