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cturnes曳取: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

2017/09/14

撰文:琉球

街声独家专访

有一支电子新贵在2017年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叫 Nocturnes曳取,其单曲《Shutter》在发行两周后,就登上了北美知名音乐网站 Spotify Viral 50 榜单的冠军。Nocturnes曳取是爱尔兰小伙大卫和青海姑娘萎度在北京碰撞出的火花。两人认识不到两年,就通关了组乐队、发 EP、录专辑、上音乐节等多项任务,对于一组新人来说,无论速度还是质量都令人惊叹。

采访当天他们刚刚结束在太原的音乐节,大卫说,中国的音乐节也许还没那么成熟,但相对的,观众觉得新鲜,更加热情,人数当然也更多,对他这种热爱舞台表现的人来说再好不过。

之前在北京 School 看过他们的 EP 首发,对曳取的印象还停留在飘渺迷幻和午夜呓语的氛围里,然而采访从“大卫和中国不得不说的故事”开始,就仿佛来到了微博上的热门节目《歪果仁研究协会》……

萎度在之前的 Cover Band 里唱的都是枪花一类的“老歌”,虽然对歌本身不感兴趣,但练出了一身胆量,组乐队前她也不会乐器,简单的采样打击鼓还是跟着大卫学的

在中国,人们很高兴自己喜欢的乐队能赚钱

大卫来自爱尔兰,从小听的都是 U2、小红莓、Oasis、Blur 这些爱尔兰和英伦大牌,长大了开始接触 Foals、The xx 等独立乐队。他16岁开始玩音乐,接着顺理成章上了音乐学院,虽然爸妈想让他当医生,但怕针的大卫从来没想过从事音乐以外的任何职业。

这是一条非常典型的西方独立音乐人成长道路,不出意外的话,大卫会来到英国或美国,组建自己的乐队,出歌、演出,走上漫漫征途。然而这时他的人生拐了个弯——大卫迷上了中国电子乐。

在迷上之前更多的是惊讶,在大卫看来,就算熟悉中国流行音乐,最多也就知道蔡依林和周杰伦,直到有天一位中国朋友向他推荐了 YouTube 上 Nova Heart 和后海大鲨鱼的视频,他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中国还有那么酷的音乐。

“在爱尔兰或英国、美国,观众更愿意看有名的乐队,而中国观众很愿意支持年轻的原创音乐人;反过来,欧美的乐队主要关注怎么酷,怎么地下,比如变成 Coldplay 就不酷了,但在中国,大家很高兴自己的乐队能赚钱,更专注做自己,而非酷不酷,比如 DA BANG 乐队的主唱,他在台上跳舞的的样子多么奇怪,但就是很有趣啊!”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现象,让大卫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做音乐。恰好那时他又迷上了中国的历史和语言,2015年,大卫终于跨越小半个地球,来到北京,他住在景山西街,抬眼就能看见故宫和歪脖子树。

《Love Kills》的 MV 外景拍摄地在北京景山附近,内景都在大卫家里。当男女主角牵手跑过街道时,还可以看到萎度和大卫在街边打酱油聊天

“在北京,眼前是高楼大厦,转个弯就是胡同,老奶奶在卖菜,隔壁就是年轻人的 Livehouse,非常有意思,我不太会说中文,但大家人都很好。”搬到北京后,大卫找了一份幼儿园音乐老师的工作,日常是给小朋友们放儿歌,但也会偷偷“加菜”,放一些爵士、摇滚等现代音乐。除了上班,他其余时间都泡在 Livehouse,高密度地看演出。大卫组了一个摇滚乐队,不太成功,恢复“自由身”后,开始在豆瓣小组上征一名可以中英文作词的主唱,下面有很多人回帖,其中就有萎度。

2015年底,萎度在广告公司上班,工作压力大到整个人要崩溃。萎度一直很喜欢唱歌,但都只是在 KTV 瞎唱,最多在 Cover Band 里玩一玩,没有目标没有搭档,不会乐器也从没写过歌,直到看见了那个帖子。“他激发了我的迷之兴趣。”

中英互相穿梭是曳取歌词的一大特点,萎度说只是不同的意境适合不同的语言,她略微含糊的吐字也把中英文模糊成了第三种语言

联系上后,大卫把两首曲的 Demo 发给了萎度,萎度很快填上词,两人一拍即合,立马约着见面。

第一次“网友”见面,大卫约在了朝阳门的星巴克,但他并不知道朝阳门有许多个星巴克,萎度到了一家,发现大卫并不在里面。“更崩溃的是,他没有电话,你知道么他没有电话号码!这时候他用微信语音通话打给我说他在朝阳门的飞行者录音棚。”就这样,两人从素未谋面到一起排练,只花了一天时间。

人在崩溃的时候比较能写出好东西

Nocturnes 的中文意思是“夜曲”,萎度和大卫觉得,他们的音乐更适合在安静的夜晚收听,因此取了这个名字。谐音 “曳取”则是希望听者可以从摇“曳”的旋律中获“取”情感,跟着音乐进入一种缥缈的氛围。

然而萎度和大卫创作时,状态却不那么空灵,反而越崩溃写得越好越快,最快的一首花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2017年3月发行的第一张 EP《Dust Into Glory》里,就有很多是在办公桌上完成的。

你看强光照射下的灰,会一点点在空气里散开,上升降落,倘若能听见,也必然是轰鸣的优雅和静谧

虾米在推荐 EP 中的《意义绝缘体》这首歌时写到:“坐在完美的工作间神游远方”,有人在下面留言“没错,此刻的我。”萎度也回答:“没错,这首歌就是写所有不想上班的人的内心世界。”

宇宙中心雪藏
社交规律
上升天平算命
骗了自己
洪流森林淹没
白漆墙壁
雷暴雨晴尘埃
身心分离

录制 EP 时,萎度正在离职前做最后的自我挣扎。《意义绝缘体》录制完后,萎度斗胆把这首歌发给了起过冲突的前客户,没想到对方觉得还挺好听的,将心比心地认可了她的歌词,因为这首歌,也算一笑泯恩仇了。

《Love Kills》讲述了一个“相爱相杀”的家暴故事,歌词是萎度在和客户的会议上,用一个小时写出来的。曲子更狠:有天大卫在捣鼓一个新软件,想试试自己最快能多久写一首歌,于是马力全开,只用了五分钟就即兴创作了《Love Kills》的曲。现在我们听到的《Love Kills》正式版,正是一个小时零五分钟的创作产物,一字未改。

创作效率高,并不意味着质量马虎,在上某知名音乐播客做节目时,主持人曾经惊讶地说,曳取的歌似乎旋律很简单,结果看分轨时他吓了一跳,居然有十几轨吉他。其实萎度和大卫一直以来,都不想把曳取定位在一个标签下,他们想创造的,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曳取风格。

什么是很“曳取”的风格?“听上去非常忧郁的吉他,搭配多元又有层次的鼓和电子氛围,加上我不那么女性化又有些含糊的唱腔。"萎度解释到。在她看来,许多电子音乐都会给人想要跳舞的感觉,但在曳取里,吉他是氛围的营造者,低保真的音色给歌曲带来了更多极简、缥缈乃至忧伤的气质。

2017年4月在 School 的 EP 首发专场,可能是大卫自带的效应,观众一半都是外国人,说着各国的语言,互相拥抱大笑,俨然一场好友聚会

2017年5月,透过街声派歌跨越全球的数字发行体系,曳取凭借单曲《Shutter》,在全球最大的流媒体音乐服务平台 Spotify 上,拿下 Spotify Viral 50 美国地区首位。

Spotify Viral 50 榜记录的是歌曲分享数与在社交网站上的活跃度。《Shutter》跨越地区界限,在北美地区的听众间累积口碑,成为2017年5月21日至27日的冠军,在美国,最高的时候单日收听次数达到了13,332。

《Shutter》讲述了一个“异域遇旧事,故景惹新怜”的故事,他们自己则用《泰坦尼克号》来进行解读:“回顾毕生长河,有时候你会觉得某个人太过特别,所以在记忆的末端出现了混乱,觉得没有发生的像发生了一样,TA 是那么的神秘,异域,深奥,不可知。”

对于《Shutter》登上榜首,萎度也很惊讶,他们并没有在这首歌里特别添加西方的流行元素,也没有主推这首歌,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可能旋律外国人比较能接受吧。”

很多人都评价曳取的编曲非常“洋气”,在 Spotify 上的成绩也说明了这点,但其实影响大卫的,有一大部分是中国乐队。在此前,大卫对乐器的运用比较偏重吉他,爱上 Nova Heart 后,他看到了电子鼓的魅力;发光曲线是他在北京看的第一支乐队,至今已看了不下十场,常常看演出就灵感爆棚,立马回家写歌,发光曲线的《午夜快车》甚至直接影响了大卫弹吉他的方式……从配器到台风,曳取从不避讳谈自己身上有前辈的影子,但影子归影子,他们想在“博采众长”中,融合出一种只属于自己的标签。

曳取在故宫对面的地下通道翻唱了 Da Bang 的《爱变成你身后的鬼》,另一首 Nova Heart 的《My Song 9》在朝阳门排练室下的地下车库录制,他们特别喜欢这种又酷又 Lo-Fi 的地方

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

“别的乐队写歌都是碰撞灵感,但我们是各写各的,因为背景完全不同。大卫从小听独立摇滚,对我影响最大的?大概就是周杰伦了吧!”

曳取的分工方式非常明确,大卫负责作曲,萎度拿到后填词,两人商量一下怎么唱,就可以去录音了。大卫不太在乎中文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多调整一些英文语法,在他看来,重要的是氛围,和留给听众的想象空间。“其实很多乐迷对歌的理解比我自己都要深刻。”萎度说,他们一直坚持“所听即所得”的理念,“歌词抽象一些,放诸四海而皆准,听的人可以沉浸在自己想象的故事中,不是很好吗?”

萎度中性、略带沙哑的嗓音,和大卫成熟的编曲,常常让大家忽略一个事实,曳取其实是个90后乐队。他们从小听着 MP3长大,在豆瓣相识,通过网络互寄 Demo,在自媒体上宣传自己,爱用流行词汇,和乐迷嘻嘻哈哈,同时还非常高产。和老一辈乐队种种苦大仇深、颇具情怀、“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音乐生涯比,曳取从音乐、理念到操作方式都非常新,高效、流畅,像是完美的生产线,弥漫着现代化的气息。

EP《Dust Into Glory》推出了磁带,新专辑则会出黑胶,萎度说他们的音乐很新很未来,所以想用旧的载体创造一种反差感,“尤其是实体的东西拿在手上很实在,也是给我们自己的礼物。”

“从2015年我们认识,到现在一张四首歌的 EP,年底会出新专辑,大概十首歌,还会陆续发一些没收录进去的单曲。”萎度认真算起了曳取目前的成果,肯定地说,“我相信这是属于未来的变化,我没法理解老乐队花了八年、十年才写一张专辑,有什么意义呢?”

八月发行的单曲《就像你在回应我》,是新专辑里第一首曝光的歌,萎度受到了网上对于虫洞穿越时空讨论的启发,想到如果时间可以折叠,我们就有可能一跃回到过去或者跌进未来,这将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也可以理解成我的爱情观,非常私密、温柔,又很怂不敢和人家说。”萎度笑着解释。


《就像你在回应我》MV

据她透露,这张新专辑风格会更统一,比 EP 增加了更多流行和电子的元素,也更有层次感。“密码、小确丧、非常‘曳取’,这是新专辑的三个关键词。”今年简单生活节的舞台,曳取将会带来五、六首新专辑里的歌。

前《GQ智族》副主编、新世相公众号创始人张伟,写过一本书叫做《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萎度很喜欢,于是写了一首歌《We Will Change the Running Flow》:

岸上喧哗热烈
河游走就熄灭
拒绝逆流生锈

扔下自我一蹴而就

“面对冲击和漩涡,按照内心原始的渴望就可以了。”萎度似乎在说如何面对生活,也似乎在说属于中国新生代乐队的自信。

(本文图片来源:Nocturnes曳取)

Q&A : a Simple Day

你的简单一天是如何开始、结束的呢?

大卫:一天从拥堵的交通开始,在写歌中结束。

萎度:九点起床,晃悠到公司开始工作。下班有时会和大卫见面吃个饭排练,晚上回家看电视剧,强迫自己看会书,或者去健身,非常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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