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团主唱马念先: 如果不适应的话,你一开始就应该拒绝

2017/08/01

撰文:冻梨、孙大猴

街声独家专访

温和的马念先做过乐队,演了电影、当了主持人,可是骨子里却一直弥漫着八十年代的风情,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心怀感激。

鼓手洪峙立、吉他手沈其翰、主唱马念先、贝斯手余光耀

2015上海简单生活节,10月6日的黄浦江边,马念先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系着一条细细的绿色领带走上了大地舞台,这次是他第一次在上海演出,和任贤齐一起组了个临时组合,叫下午先生。不管唱哪首歌,马念先都笑得脸上堆出了褶,那首经典的《巴黎草莓》中间,他指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的观众说:“你们脸上怎么没有笑容?”

马念先看着轻松,其实这次演得有点压抑。既希望不要拖累任贤齐,也因为台下观众超出预期而有点紧张,还在担心技术上的东西,“但后来我发现我多虑了。”演完,马念先松了口气。 

性格温和依然被退学

马念先人生的第一个舞台,是初一时学校里的司令台,他被抽上去在全校同学面前背课文,旁边的老师提醒一句他背一句,几句之后老师受不了了,气得冲他大吼:“下去!”

对青春期的小孩来说这个打击不小,但也因此马念先练得脸皮比较厚,遇到什么事都嘻嘻哈哈的,高中过得特别自在,以至于念第一所高中时因为调皮捣蛋被退学。转学到另一所,新同学送了他一个外号,马尿。他丝毫不觉得难听,“不是就一个代号吗!”于是高三以后遇到的朋友就都这么叫他。

高中时他是学校的西洋音乐社社长,听起来名头很大,但他的工作只是帮忙点名,人到齐了就一起听歌。CD Walkman刚刚开始兴起,马念先的父亲送了他一台,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社长。

从父亲那得到的,除了CD Walkman,还有天生的幽默基因。父亲是童书作家,待人接物都温和又风趣,再加上生活在没什么压力的家庭中,马念先自认性子很温和,而遇到想做的事情时,又会变得很执着。

马念先说这张照片虽然看起来厉害,但其实他已经睡得流口水了……

大学时代他开始尝试写歌,当时英特尔对处理器的命名还停留在486,所谓奔腾、酷睿尚未诞生,用电脑录音他想都没想过,手边唯一可以纪录声音的就是随身听和空白的录音带。“每一回要录demo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弹错了、唱歪了,整首歌就得重头来过”。就算在CD普及的年代,他也习惯用磁带纪录,脑子里出现新的旋律,就会立刻避开人群或是躲进车里录下来,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用起iPhone。

1980年代,马念先总是被爸爸放的老歌围攻,1979年一首名为《榕树下》的作品发行,那时马念先不过6岁,但他就是对这首老歌记忆犹新。那时他还喜欢Red Hot Chili Peppers、Beastie Boys,直到现在也会经常听,1980、1990年代的嘻哈也常被他拿来做采样的灵感来源。至于现在的音乐,他喜欢的也是加拿大电子放克二人组Cromeo这样的音乐人,年纪不大,但作品听起来很“老”。

不地下,不主流 

6月末,糯米团结束了和雀斑乐团的联合演出,马念先在Facebook感叹:“超累,但超青春的,只比草东老一点的感觉,哈哈。”

就在前一天,他作为颁奖嘉宾出现在了第28届金曲奖颁奖典礼上,和东方快车合唱团主唱、四分卫主唱一起,将最佳乐团奖颁给了草东没有派对。糯米团、东方快车和四分卫活跃在1990年代,而那时草东没有派对的几位成员才刚刚出生。

“草东那种音乐不是会吸引我的音乐,但是他们有魅力。我听的比较表面,我觉得我没有那个愤怒,所以比较没有共鸣。以乐团来讲,他们算是很突出的乐团。”马念先在接受街声采访时说。

第28届金曲奖颁奖典礼,马念先感谢这身西装让他在一片漆黑中绽放光芒

糯米团成立在1994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四个大学生只是为了好玩。去各个Pub演出需要名字,就用了吉他手沈其翰随意想出来的“糯米团”。

1990年代台湾有很多地下乐团崛起,四分卫、1976、甜梅号、东方快车等等都在此时出现,糯米团是当中有点奇怪的团体,穿着打扮不摇滚,也不爱和大家凑在一起喝酒,和别的团见面会点头,但完全不熟。

大学时马念先写了一首歌,糯米团就去参加了宝丽金唱片公司的比赛,没想到就被签了下来。身在一家主流唱片公司,身边的人这时又说:“你们就是风格走在太前面,才卖得不好。”

拍摄第一张专辑《糯米团》的封面时,公司坚持要有人出现在画面里,马念先心想谁要看糯米团耍帅啊,相互妥协之后拍了一张四个人搞怪的照片,但专辑打样出来,封面并没有用这张,到了这种事情上,温和的糯米团毫不妥协,跟公司翻了脸,后来才换成了《糯米团》现在的封面。

没用成的“妥协版”照片

 最后使用的专辑封面

1997年,糯米团的第一支MV《明星梦》开始在电视上播放,发型古怪的主唱搭配酷酷的乐手,高速Rap加上不时出现的吼叫,就算对乐团没有概念的观众也记住了这支乐团和团里的四个年轻人:主唱马念先、吉他手沈其翰、贝斯手余光耀、鼓手洪峙立,当时的媒体用“新新人类”来形容他们。

糯米团归来,依然很青春

“马拉桑!”

2008年,看过电影《海角七号》的人都会对这声吆喝声印象深刻,马念先扮演的马拉桑梳着大背头,扶着一人高的充气酒瓶宣传他的“马拉桑”小米酒,一出场就自带笑点。现实中马念先弹吉他,在戏里,他则弹起了贝斯。

2004年参加过野台开唱后,糯米团停止活动,团员或转向幕后或转向圈外,一直活跃在镜头前的只有马念先一个人。在各类小成本电影里都能看见他讨喜的身影。为什么转型如此成功?马念先说,他几乎对演戏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角色和戏份他都不会挑。而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定义是:一个专心的演员。

同样一场戏,马念先总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完成,虽然别的部门或人员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至少会有一个推动事情进展的力量。其实要专注,能够尽量少NG,因为很多东西大家要配合的,总是不希望自己的问题拖累大家。”

对于一个专心的人,也会有让他无法融入和情况。马念先也当过综艺节目主持人,但他实在不愿意在节目里道人长短,录过第一期节目就想“我能不能不录了”。点开当时的节目,台上一排人七嘴八舌地交流,主持人马念先就在中间陪衬地笑笑,来回礼貌地看着正在说话的嘉宾,15分钟的镜头里大概有一两分钟是他。同节目的其他主持人多少知道他的想法,就帮他挡掉不少,到现在他也很感谢这些工作伙伴。“因为当你决定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就接受了,有什么不适应的。你如果不适应的话,你一开始就应该拒绝。“马念先回顾那段主持经历,这样对自己说。

即使在那段时间,他也不停地写歌,电脑里存了不少半成品,有时候接一些广告、电影配乐的工作,很快就能交出作业。

马念先为很多广告和电视剧、电影制作配乐,最近这首魔性的《胡八一你不要来》就是其中之一

2012年,台北Legacy策划举办了“台湾摇滚纪事”系列演出,找来1976、Tizzy Bac、脱拉库等乐团,试图把观众带回1990年代那个地下摇滚兴盛的年代,这当中也有糯米团,他们的那一场,叫“我的鸟王回来一样很青春”,名称来自他们2000年发行的第二张专辑《青春鸟王》。

四位大叔秀美腿

当时,吉他手沈其翰在大陆做室内设计,贝斯手余光耀在另一支乐团“猴子飞行员”当贝斯手,鼓手洪峙立在做游戏配乐,“复出”看起来似乎不可能。主办方为了这次活动,集齐四个人到“操场”酒吧开会,一群人聊一聊,才发现糯米团对再合体有极大的热情。等到确定了歌单,鼓手直呼这至少要练二十几次,他已经十年没有打鼓了。

演出当天,糯米团承袭一贯的搞怪风格,四个人穿着礼仪队的女生制服现身,红色外套配纯白短裙,白色球鞋搭白色纸板伪装成长靴。“想过人会多啦,但是没想到有那么多,卖得有那么快!“回忆起那场演出,马念先多少有点被售票的盛况吓到。演出现场,马念先直接在舞台上“五体投地”向满场的观众表示感谢。

那天演出台下的观众大多不到30岁,马念先问谁没看过糯米团的演出时,有一半都举了手。

魂穿1980年代 

虽然休团多年,但是乐队四个人之间的默契和感情是别人无法比拟的。马念先也经常和其它乐手合作,虽然合作的乐手水平会比糯米团厉害很多,但是那更像是工作。和糯米团的团员在一起,那就是一起创作,做自己的团。

2000年专辑《青春鸟王》里有一首《跆拳道》,讲了一个受人欺负的孩子最终成为跆拳道大师扬眉吐气的故事。MV中有各种各样的“梗“和细节,比如坏人们拿的”东亚糯夫“牌匾上,懦夫的“懦”变成了糯米团的“糯”。最后一段莫名插入《龙的传人》桥段,画面上打败坏人的糯米团,得意洋洋,唱着“巨龙巨龙你擦亮眼,永永远远擦亮眼”。 

这时候突然插入眼药水广告,一位短发美女向屏幕里滴了一滴眼药水,MV戛然而止。

插入眼药水广告的创意就来自贝斯手余光耀。

马念先说:“这种默契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无聊,我们团员都有这样的潜质。我遇到的问题,他们都会给我一个超乎想象的解决方式。” 

“我玩键盘的方式,专业乐手看到会莫名其妙,我有自己的弹法。那个是个很直觉的。”马念先的旋律听着“难”,也是这个原因:别人用什么音,他偏不用。 

做第一张专辑《糯米团》时,糯米团没有很多器材,很多demo都是在庾澄庆的工作室录制的,那时庾澄庆觉得他们都是小屁孩,也不太理他们。不过糯米团第一任老板周治平和庾澄庆是好朋友,他们的制作人又是庾澄庆的贝斯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

2013年庾澄庆制作专辑,他主动找到马念先和旺福乐团的主唱小民一起合作。灵感迸发,想到一首歌里好玩的30秒,三个人就对着哈哈大笑,不过剩下的部分,可能要经过一年的时间才能磨合出来。

专辑《青春鸟王》的制作人是王治平,马念先因此认识了他的女儿王若琳。那时王若琳还是11、12岁的小朋友,糯米团有演出,王治平都会带着女儿去看。等她长大后,马念先发现她和自己的很多想法都很相似,两组古灵精怪的音乐人终于在《长白袜上》合作了一次,这首歌的女和声怪里怪气,如果不看标注的名字,可能不会想到这是王若琳。 

《青春小鸟》反复唱着“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回来一样不青春”,直白地告诉你,人就是会变老;《巴黎草莓》听起来像是高级的口水歌,其实是在追求自然美,有歌迷在YouTube留言,“巴黎的草莓 那不是人工的香甜”仿佛预言了当下满大街的人造美;《拜拜拜》则来自马念先对台湾民间传统信仰的思考……  

马念先《巴黎草莓》@2015上海简单生活节

今年距离糯米团第一次发专辑已经过去了20年,为了纪念这20年间经历过的起起伏伏,四个人再次聚齐,发行了20周年纪念专辑《别急着说你爱我到天长地久》。按下播放键,依旧是熟悉的幽默怀旧Funk曲风,听众的身体还在21世纪,灵魂已经跟着糯米团穿越到了1980年代。

不看发行时间,大概很难想象这是2017年的专辑

《第一次想你的感觉》单纯怀旧,一秒将人带回曾经白衣飘飘的校园时光;《长白袜上》搞怪无厘头,MV拍成了1980、1990年代低成本武侠片,硕大的字幕跟着前奏从天而降时,就已经不知不觉被这首歌奇怪的笑点击中。

这张专辑的复古音色没有刻意寻找,马念先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哪些声音。从小就听着爸爸经常听的音乐,以及马念先对模拟录音设备的狂热喜爱,我们口中说的复古对马念先来说是最自然的习惯。用家里那几台上了年纪的琴,搭配电脑软件,制造最自然的复古声响。

糯米团在东京的录音室排练,还第一次尝试了网络直播 

从小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马念先的个性温和幽默。这也要多亏马念先的爸爸马景贤,他是童书作家,对家人分外温柔,和朋友相处幽默可亲。马念先自认受到爸爸不少影响,他写歌词一定要有起承转合,就像爸爸写童书一样。

《别着急说你爱我到天长地久》一听之下像是讽刺女孩子太过主动,而男孩子很有立场,像是美女组合M2M的一首老歌《Don’t Say You Love Me》。可谁知道马念先的初衷却是讽刺那些本身条件一般,却还要挑挑拣拣,自以为是的男生。

虽然大多数马念先时间随遇而安,乐队做不成那就拍电影、做主持。一次马念先在《康熙来了》上唱歌,被小S怼:“跟他比我好像更像歌手哦“,马念先低头一笑:“反正我现在是演员啦!”。

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是遇到触碰底线的事情,对自己的追求却又分外执着。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心怀感激,很少抱怨,这也是来自家庭的教育。

听听糯米团八十年代风味十足的音乐,也能感受到马念先对自己青少年时代的依恋:“爸爸在家里有时候会听一些老歌啊,那个东西其实我觉得还蛮恐怖的,就像人家说小孩子小时候你给他看什么,潜移默化它就是在你的根里面。”

经常有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乐队抱怨生不逢时,也有21世纪的乐队抱怨错过了好时候。不过问起马念先,他却感激那个年代: “那时唱片即使卖得不好,比起现在还是多很多。跟大的唱片公司签约其实还蛮好的,我们运气真的很好,也有别的乐团,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图片来源:马念先、马念先Facebook、网络

本文根据Blow吹音乐采访录音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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