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圖文Yoko the printer:去约会,去散步,去公园
2026/01/07
在音乐风格分类中,“Twee pop”是 indie pop 下的一个分支,直译为“童稚流行”,指那些受到 Shoegaze 盯鞋摇滚与 Jangle pop 影响的,节奏轻快、唱腔轻柔、歌词清新的“C86”流行乐——“twee”是“故做多情”。故做多情的流行乐,大抵是所有人18-28岁的青春。
上述的任何一种风格在我国似乎都在广深地区的音乐爱好者中较受欢迎,大家自办演出自己演,和朋友们轮着组建不同的乐队计划,在老城区的街巷里开着一个又一个别有洞天的小小空间,唱着南方都市青年生活中的每一种心情。
小洋圖文Yoko the printer 就这样诞生在2025年的一个寻常的春天。将“小野洋子”和打印店风马牛不相及地拼在一起,来自想想XiangXiang 的鼓手啊茶、yourboyfriendsucks! /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IFTYAY)/ Mdprl & Git Busy Trio (我的天好多标点符号)的贝斯手洋洋,在国际唱片店日的活动上结识了活跃的E人 NPC 小子 Ventura(后文部分简称 Ven),三个人一拍即合,旨在制造一些“情绪直接”“旋律轻松”的吉他摇滚,就这样成为了广州丰富独立音乐场景中的一笔新色彩。
小洋圖文Yoko the printer(左起:洋洋、啊茶、Ventura)
用半年多的时间发布七首新歌,三个人的齐步走从笑谈初次见面的《A Quiet Night》到思考自己与世界,Yoko 与 Lennon 的《Lennon the printer》,再到五首歌的首张EP《公園散步學 Vol.01》,他们的创作绝对是高效中的高效。然而比起写歌、排练,对于他们来说,“夹band”这件事更开心的是课余时间去公园、去攀岩。洋洋爱好下厨,于是他们带着胶片来到家里一起做饭;乐队需要更新社交媒体,于是三个纯色的卡通人物就手拉手出现在了 CBD 森林深处的公园。
轻松的编曲,轻松的约会场景,甚至连伤心的感情往事唱出来都是轻松的语气,当你的双耳被这些温柔的吉他噪音和清爽的鼓点环绕,也许小洋圖文只是想让你记住生活中那些轻松愉快的瞬间。下一次走进公园,挠一挠小腿肚上被蚊子咬的包,或是走进攀岩馆,系上背带、擦上滑石粉的瞬间,希望你也可以因为想起他们的故事会心一笑。
“小洋圖文”与“Yoko Ono”和“打印店”的关系分别在哪里?
啊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硬是要有关系的话,“大洋图文”是广州本地一家连锁图文快印店,平时打印东西会去那里,我们稍微借鉴了一下店名。

洋洋:大概是互为质数的关系。
乐队三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之前有看乐迷群里调侃Ventura是一个“突然出现的NPC”)?目前的主业工作是什么?在玩小洋圖文之外还有哪些音乐企划?
啊茶:2025年国际唱片店日,萤石唱片在广州臻音堂举办了一次分享活动,分享开始前台上还有一个空位,问台下观众有没有人要上来一起聊天,Ven立刻举手说他要,然后就认识了。洋洋是友队 IFTYAY的贝斯手,认识好多年了。
Ventura:相比之下我确实是一个误打误撞突然出现的奇怪的人。那天我本来打算白天和朋友过去看看唱片,在老虎上树的时候我就看到一个好像很脸熟的人,好像叫“史悲”的一个人。我在B站有看过他在ybs 散 band 的短片。同去的朋友很喜欢史悲,正好也要过生日了,我就说要不过去买张碟,管史悲要个签名吧。

然后我就被告知当晚他们在臻音堂有个关于“如何组乐队”的分享会。当晚在会场我很活跃,史悲问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做嘉宾,我就自告奋勇上去分享了自己在学校做的歌,也就顺理成章和洋洋认识了。刚好我当时有了《穿梭机》的demo,我分享给了洋洋,他就帮我配了 bassline。
啊茶:我的主业是在一家传统行业企业里做Marketing。目前在玩的团只有想想XiangXiang 和小洋,偶尔也会给别的乐队打打工。
洋洋:我现在玩的企划还有 IFTYAY 和 Mdprl & Git bu$y Trio,目标是成为一个可靠的根音高手。
贝斯 洋洋
Ventura:我还在读建筑学的博士,所以日常没有其他的工作也没有其他企划,除了读书以外的时间就只够玩小洋圖文。
是在什么时间地点机缘巧合决定开始这支乐队的?当时有过什么期待吗?
Ventura:这个计划虽然是我和洋洋先开始的,但一直觉得缺个鼓手。啊茶很喜欢 Quite Quiet,我虽然之前没听过他们,但这种风格的音乐也是我想玩的。后来看完 Quite Quiet 的演出我就问啊茶要不要做鼓手,因为我当时谁也不认识,没想到她很爽快就答应了。然后就叫洋洋马上去问排练房的时间。
期待的话,可以看《A Quiet Night》的歌词,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就先玩了再说吧!
啊茶:从2024年开始我就一直想玩一支风格偏 emo(情绪上)并且旋律轻松的新乐队。有一次跟Ven去看了 Quite Quiet 的演出后,大家觉得音乐品味相似,于是就开始了。当时的期待是:我要玩简单直接的流行乐!
Twee pop 这种风格要如何解释?从已发行的单曲们来看,好像 lofi、indie pop 和一些东南亚风格的blues都有一点?
啊茶:个人感觉基调是 Twee pop,实际上什么都想玩,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洋洋:区别于自己认知中的 90’s Jangle 等吉他音色和感情色彩,我感觉我们定义中的 Twee pop 可能是另一个层面上的“twee”,一种私人情感的,没有野心的,纯粹简单的创作。
Ventura:我们并不是真的从音色和词曲编排上像“Twee pop”学习,而是内核接近 Sarah Records 那样,可能更多是去以 childish 的方式去敏感捕捉周围人、事、物的情绪。小洋的歌确实风格比较丰富,因为这些都是我们平常会听的风格,一般我搞出动机后就会和他们一起在排练房 jam,大家就会把各种风格的元素加入进来。indie pop/indie rock 就是我们最经常听的东西,再加上我们都是“亚洲人”,可能就会留下这个印象吧。
人声/吉他 Ventura
洋洋和啊茶玩过不少乐队,你们觉得小洋圖文的组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啊茶:我觉得小洋是效率很高、步伐很一致的乐队。效率高是因为 Ven 是一个做正事绝不拖沓的工作永动机,总是 push 大家的进度。步伐一致是因为在喜好和编曲思路上大家比较相像,各自的想法和建议也正好互补了对方的空白,不会有过多争执。
《公園散步學 Vol.01》的封面无论是配色还是构图层次感都非常分明。可以为我们稍微解读一下吗?它是否有一个场景的原型?
Ventura:封面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我是学建筑的,就跟他们讨论说要不要做一个建筑教材封面风格的专辑封面,灵感来自建筑学的名著 Kenneth Frampton 的《现代建筑》。

《A Quiet Night》提到的emo和电子乐演出有具体的故事吗?
啊茶:歌词里面提到的 emo show 是 Quite Quiet 在广州的不插电演出。
Quite Quiet
前面回答里提到的萤石分享活动后,萤石有计划帮 Ven 办一场小的 live show,这个是背景。
今年五月份 Quite Quiet 来广,我觉得这个乐队的 Sense 和他们不插电演出的 Vibe 很适合 Ven,加之 Ven 之前不常在广州,所以感觉他可以去了解下这类型的在地音乐场景。再加之我是 Quite Quiet 的死忠粉正缺一个一起去看演出的伙伴。出于这么多的原因,于是邀请了Ven去看这一场小演出。
题外话:我也是 Forests 死忠粉
Ventura:看完 Quite Quiet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半个多小时就写完了我们的第一首歌《A Quiet Night》。“Like the way you take me to an EMO show”其实就是在说这场演出,因为 Quite Quiet 的主唱另一支乐队叫 Forests,就是一支 emo 乐队。
电子乐的话,我之前有听一些,也去过一些 party 玩过,感觉和 emo 和摇滚乐很不一样,写词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就联想在一起了。
你们对 The Beatles、John Lennon 的喜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Lennon the printer》想要表达的情绪有哪些?
Ventura:我最开始学的是木吉他,学的时候很自然就接触到了很多 John Lennon 的歌。那就不得不提《Imagine》,第一因为它很好弹,也不难唱,歌词写得也很好。我记得是初中的时候,看到他写的歌词,当时就给我一种“圣洁”的感觉,感觉他是一个特别理想主义的存在。从那开始我就对这种很纯粹的心态特别赞赏。现在我也有机会可以表达,我就很自然地写出了自己的期许。
啊茶:《Lennon the printer》这首歌封面的原图是 Ventura 拍的柏林墙
这首歌的动机是来自一则国际新闻的冲击。伊朗的一家电视台遭到了以色列的轰炸。当时有一家新闻节目一直在播报,轰炸下也没有撤离,一直在前方报道。那个情形让我觉得很震撼,我想要表达的是一些我对和平的一些想法吧。然后也觉得很幸运,自己可以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和谐的社会。
我在歌里一直在重复“谁的错”,但其实这类事情很多时候没有对错,分辨对错很简单,但是真正做出行动很难。
用粤语唱歌、用繁体字的名字是有意而为之吗?你们觉得这样更加自然,还是有别的原因?
Ventura:既是又不是。
“有意为之”是因为我们确实意识到这是小洋圖文的一个特色。“无意”的话,我的第一语言其实就是粤语。小时候讲的是广府地区的“白话”,用粤语写歌对我来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且我们从小到大受到香港流行音乐影响很深,我在KTV都能到连续唱三个小时粤语歌的程度,所以创作的时候脑海里经常蹦出来的就是粤语的词。不过这样的现象也会发生在写普通话和英文的 demo 里,我总感觉每写出一段旋律,我的脑子就会跟着适配出一种语言。开始只是蹦一些词,后面不断重复旋律,它在脑海里就会变成完整的句子。
繁体字则更加自然。小的时候我爷爷写繁体字,他还教过我用毛笔写繁体字,但我不愿意学,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而且我读书是在澳门,用繁体字是很经常的事情。粤语的设定好像从小就是跟繁体连在一起的,有的字词说出来脑海中就会跟繁体联系在一起。
《听日去边》翻译成普通话应该怎么说?“看落日、吃海鲜、露营”是 Ventura 笔下的完美约会,对于啊茶和洋洋来说也是如此吗?
Ventura:其实就是“明天去哪儿”的意思。
啊茶:是的,我也经历过这样一场完美约会o((>ω< ))o
洋洋:我也喜欢,或者在厨房忙活也不错。
啊茶:/完美约会的完美日落
《我不敢对你唱歌》听出了一点AMK的味道。成长的过程中哪些 indie 音乐人对你们产生了影响?
Ventura:为了分析我自己的“音乐成分”,我专门做过一个文件。
第一次接触 indie 是高中的时候,当时特别喜欢 The Weepies,两个人两把吉他,写的东西特别轻快用心,很多精细的字句。
然后像AMK,还有一些其他的香港乐队都是影响非常深的,每张专辑每首歌都反反复复听。
有一支香港乐队叫“新青年理发厅”,我写词受到他们的影响很深。包括乐队整体的幽默风格其实也和他们有关联。我觉得广东地区特有的无厘头是普遍见到的一种现象,包括平面设计很多都是轻松愉快的风格。
这些都是我对 indie 的启蒙。大学开始弹电吉他,开始更广泛地接触 indie 乐队。有一个特别特别火的叫 Men I Trust,2019年我刚听到的时候就非常非常喜欢。还有 Loving,他们把过载和一些周边效果可以用得非常好。还有一些台湾地区的音乐人,像缓缓HuanHuan、斑斑林以乐、闪闪闪闪等等。

啊茶:成长过程中 at17、在草地上、普普樂團、新青年理发厅等00-10代的很多南方 indie band 或音乐人都算是我的启蒙。他们入耳的旋律、细腻的情感充斥着我的整个青春时代,受这些影响,我想这也是我喜爱并且也想要做简单直接的 indie 的原因之一。
洋洋:我喜欢粉红A、Teenage Riot、Wellsaid、AMK,还有可能听起来不那么相干的 Swing,但他们有着共同的幽默感,且态度真诚、感情细腻、结构精致,也正是我努力追求的特质。
《被困于五月份的某个夏天》歌词里讲得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南音传到耳边”和“一张机票”具体指什么?
Ventura:这首歌是虚构的故事,但是从我一段真实的情感经历改编的。我曾经和一个女生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未来规划的问题,我要永久性地离开她在的城市,最后只能和平分手。
我把场景搬到了广州,用一对拍拖的广东情侣讲出我曾经的故事。那些拍拖的地点就是我在广州经常会去的文艺场所。但是在这个故事里,女主角买了机票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但是男主角没有准备好,也是被迫接受的感觉。所以是男生视角的“被困”。
最后他装腔作势地说“我最终 放弃幻想与你再见面,一张机票 这是我的新起点”,也算是对自己“走出来”的决心。
“南音传到耳边”其实是荔湾湖公园的戏台,戏班表演的时候就会唱南音。在我的故事里他们会去荔湾逛,自然就会听到戏班的声音。感觉整体就是一个在岭南文化场景里的爱情故事。
所以发行正式EP的时候,没有把前面的单曲收录进去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Ventura:好问题!其实排曲目的时候就把新录好的直接丢进去了。前面的几首单曲,尤其是《A Quiet Night》是乐队成立的契机;《Lennon the printer》是我的私心,但和乐队整体的基调不太一样,有点宏大了。
洋洋:纯粹是因为 Ven 的动机太高产,不止前面的单曲没有收录进去,还有后面的单曲也没有收录进去(So stay tuned!
乐队阵容确定后,有规划的社交媒体运营就紧跟着开展。你们觉得这是一种做乐队的必需,还是某种强迫症的念头?
Ventura:感觉现在好像做什么都离不开社交媒体。我们这个年代,刚刚出发的乐队用这种方式成本很低,又能达到一定的宣传效果。特别是我们的“乐队老爹”啊茶很擅长做社交媒体,好像也是她的本能。我们就开了各个平台的账号,时常存一些东西发一发。
啊茶:宣传上我其实没有很刻意去规划,两个月不到我们完成了七首歌,觉得写了这么些心头好,很想要立刻拿出来给大家听听看!!!但是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所以还是得有一个社交平台来分享我们的东西。目前也只在小红书和IG这两个社媒上有东西发就发一下。
洋洋:另外两位J人又在谦虚了。
不排练、不演出的日子里,大家会在哪些场合见面吗?


啊茶:有空会去攀岩和运动,平时会喝喝精酿聊聊天,以及一起看演出。假期还去了周边城市团建。最近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比较少见面。
Ventura:感觉见面最多的地方一个是各种各样的公园,一个是攀岩馆。公园的话,排练房旁边就有很好很大的公园可以逛。我和洋洋认识之前就是攀岩爱好者,在一起排练之前就约过攀岩。后来啊茶也被我们拉着去,所以不排练的时候就会在岩馆见面。

有没有想过未来某一天无聊了该怎么办呢?你们怎样看待广深地区频繁出现“人员重新排列组合形成的新乐队”文化?
洋洋:我想无聊是值得珍惜的状态,而突破应该是主动追求的行为。
啊茶:这一天应该不会太快到来,因为大家想玩的东西以及进步的空间太多了,每个人都还在持续学习的过程中。
鼓手 啊茶
从我自己的角度和经历来看,我想玩新的东西,但是原本所在的乐队不适合/不想玩,我就只好再找新乐手了。然而广州 indie 的圈子也小,这么多年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平日里大家也常见面,一来二去就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当要找新乐手时,第一时间就想起这些“陌生人”,大家的音乐审美相近很容易就玩在一起,俨然形成了本地独特的协作生态。
这种情况下,一方面大家磨合得更快,做事情做音乐都比较顺利;另一方面则是音乐气质上相似度和重合度可能过高,更容易被识别和打上“南方”“岭南气质”之类的 Tag。
从小洋圖文的审美,每个人推荐一张好听的专辑给大家吧!
啊茶:洋洋很喜欢 Snoopy,平时很常聊到 Vince Guaraldi Trio《A Boy Named Charlie Brown》 最近自己在家里工作的时候也很爱听。
Ventura:我想推荐缓缓的《刘海被风吹得整个飞起来》。他们把过载用得特别清新,是我非常喜欢的,歌听上去真的是专辑名字的轻飘飘的感觉。
洋洋:那当然得听听 DaisyDaisy 今年新鲜滚热辣的大碟《Say Id》,各种天马行空的演奏,能 chill 能 intense,现场也张弛有度,这个月我们将一起在珠海、广州和东莞疯狂游戏,欢迎加入!
本月小洋将和 DaisyDaisy 联合开启三城 mini tour
本文图片由小洋圖文Yoko the printer提供
作者:roub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