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lean《Caslean's Famiresu Band》:创作如同向水面投出石子,荡漾出温柔平静的午后时光
2026/02/03
“创作是一面镜子”,这种形容再常见不过了——歌曲往往能够反映作者的心里所想和某个阶段的状态。对 Caslean 而言,专辑《Caslean's Famiresu Band》的映射跨越了十年——她花费时间和心力整理十年来的灵感时刻,感受每个阶段的自己,从学习新乐器到旅途中偶遇的每一片风景。五颜六色的想法组成一支温馨的 NPC 驻场乐队,他们演奏的旋律时而欢快时而低落,成为你生活中不需要过度集中精力就能轻松享受的背景音乐。
这是一家老少咸宜的“家庭餐厅”,里面常驻一支百变可爱的伴奏乐队。绘本一样的色彩,温暖的内饰,Caslean 和朋友们既是乐队成员也是顾客,联手献上15首可爱如粉色气泡的音乐,和我们同样享受其中。《Mis-Sequenced》复古的电子琴声为你打开大门,《Haru With Haru》《(Of) Coral Heartbeats》轻盈欢快,是摇摆的秋千和明媚的午后时光;两个版本呈现的《White》,如静静躺在清澈水底的海星,跟随不同的洋流感受不一样的力道。温馨氛围包裹着一切,无需大段的唱词就能让复古与绚丽,舞蹈与休息,色彩与气息融为一体。让我们的心情如将一颗石子投入湖底一样轻松。
生于福建泉州,现生活在英国伦敦的 Caslean,她的成长经历、灵感来源和创作空间肯定和你我有着很大不同。“乐队打烊”后的休息时刻,跟随着 Caslean 的脚步到“后台”一起了解《Caslean's Famiresu Band》背后的故事吧。
对于不熟悉你的朋友们,可以再自我介绍一下吗?比如“Caslean”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Caslean:Hola 街声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来自泉州、在伦敦生活的音乐人 Caslean。我的艺名可以算是生造的,因为和我的中文名有一定的相似程度,小时候被在电视台工作的妈妈的同事(一位保安大叔)这么叫着,后面我就凭自己的感觉拼写了出来。
准备这张专辑花了多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一张全长专辑?
Caslean :这张专辑的概念其实是由我签约的厂牌 1asia 的主理人 Endy 构想出来的。我们在讨论专辑的概念时就零零散散想到了一些我之前创作的歌曲(有一些本来是有词曲的,有一些本来只是纯音乐/氛围音乐),并且也新创作了另外一些歌。
《Caslean's Famiresu Band》挑选了我从2016年开始的这近十年内的创作;而我的整理、重编、混音的工作大概持续了2年。
Endy 的想法是想让大家看到我的制作、编曲能力。我自己的话,其实没有赋予“全长”专辑什么特殊的意义。

你和 Endy 一起挑选、策划专辑的过程是怎样的?在搜寻角落里曾经的创作时,你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或是回忆涌上心头吗?
Caslean:Endy 其实蛮相信我的,给我很大的空间,并且我们达成一致找到我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很有才华的音乐人 Kian 来担任第三方制作人/顾问的角色。所以过程大概是我选曲、做出重编或者修改,然后给他们听,他们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会提出来,我如果碰到什么技术问题也会请教 Kian 如何调整。
也有他们觉得不合适的歌,我通常想一想也会觉得有道理(因为对于整体性的客观考虑,我需要一些远距离的看法和声音来中和我的主观性)。不过《晚宴出逃(Beyond Celebration)》是我非常坚持的一首歌,即使他们一开始都觉得可能会有点太跳脱,我还是坚持放进来。
我觉得,能有一个和不同时空的自己再次对话的机会,蛮温暖的——最小程度地改动当时创作动机,也最大程度地囊括我现在已然变化的审美。
蛮多歌当时可能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或者场景而创作,现在已经对那些人或者场景印象很模糊了,但是反而对于自己存在过的某种稚嫩、勇敢、灵动、跳脱,以及一些一如既往的轻盈感觉得很亲切,很珍惜。
“famiresu” 对内地小孩来说可能不是那么有印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在你的成长经历中是一个常见的场景吗?
Caslean:Endy 说家庭餐馆是老少咸宜,大家都可以去光顾的地方,可能没有最华丽的环境和最精致的食物,但是总归是一个很综合的场景,大人可以喝咖啡、吃饭,小朋友可以吃冰淇淋、吃雪糕,诸如此类的,不 fancy 但很日常的地方。
我一开始想象的是一家人开的 family business 那种小作坊,他觉得也可以是那种,不过可能不能是很精致的 listening bar 或者小酒馆,其实我也花了一些力气去了解 Endy 想象中的那种概念,但是再后来他提到温泉旅馆也可以放的音乐,我觉得可能就是人情味、放松、温暖、怀旧的感觉的地方。
那么我再次转译过来可能就是“喫茶屋”,复古与缤纷、在地化与国际化、质朴与华丽的,不同味道和质感的混杂。我觉得这蛮像我的音乐的,也蛮适合播放我做的音乐。

封面的质感让我想起小时候用油画棒画画的感觉。你是怎样创作这幅画的?
封面:Huynam
Caslean:封面是邀请日本朋友 Huynam 创作的,她的风格是法式和日式的融合,很有灵气又不张扬,我觉得和我的音乐以及“家庭餐馆”的内核都蛮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她还在画里放了一些彩蛋,比如有我最好的朋友 Gicho (1asia 在2024年也帮我发了《For Gicho》),比如两扇窗户窗帘的色彩以及透出的风景迥异等等,感觉可以有很多奇思妙想的解读。
她的创作过程我基本没有干预,她会给我看草稿,草稿那幅画比较俏皮,我也蛮喜欢的,不过最后她给了一个和草稿不太一样的版本,也都挺好的。
专辑中歌名和它背后的故事是对应的吗?你通常怎样给歌取名?
Caslean:歌名和我心里的故事是对应的,但通常也不直接指向特定事项或者情绪,所以一定程度上也给观众满多空间来解读。可能是大学四年在文学院的影响,比较喜欢“意象派”。

接着上个问题,《Littoral Breath》提到的“海边散步”是怎样的故事?
Caslean:《海边散步》其实是《Littoral Breath》的原版,这是一个承接《即兴大冒险》的故事,和喜欢的人一起逃离城市的纷扰和烦躁,来到海边重新寻找平静呼吸的节奏。
不过蛮有趣的是画封面的 Huynam(除了封面之外还受我们的委托,为实体 CD 歌词本创作每首歌的画面),她认为这是两个女孩的故事,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却非常愉悦。这两个女孩可能是一对姐妹(比如她和她的妹妹),可能是一对恋人,可能是一对精神上的知己(比如我和她),也可能是我和她乃至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心里住着的两个自己——内在小孩(小妹妹)和内在大人(大姐姐)。

听这张专辑会让人想到简单的游戏配乐,或是清新的日本电影。“场景”“回忆”“季节”“气味”“颜色”,这些算是你创作音乐重要的出发点和内容吗?
Caslean:我觉得不算,因为我蛮少玩游戏和看日本电影的。可能我的创作更多的时候是跟随我的心情、我当下掌握的乐理/技术以及我最近对哪种玩法好奇。我觉得做音乐上我还是有一些 nerdy 的完美主义倾向,虽然最后的呈现可能很简单、可爱、稚嫩,但是中间有很多对个人化生命经验的保留和创作方式的实践。
你为《White》创作了两个版本,可以说说它为什么让你特别有感觉吗?
Caslean:当时是 2016年,我在学吉他和编曲的末期,在学鼓的中期。所以第一个版本的《White》以吉他为主,我想知道自己在这么简单的和弦框架下面能叠加出什么样的氛围,做完之后我觉得这是一首很温柔的歌,蛮喜欢的。当时它的灵感是席慕容的诗句“我不是立意要错过,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可是后来(同一年)我想赋予它一点意想不到的力道、一点循序渐进的妙想,于是做了另一个版本,它可能是冬日里繁华街道上偶遇的暖炉、喝得太快反而要从胸口涌出的热红酒、或者明明很开心却突然抑制不住留下的泪水。

可以介绍一下你在英国家里的创作空间吗?这张专辑里用到了什么样的软件和硬件?
Caslean:我的创作空间一直都很简单,其实这10年来框架上都没有变化,基本就是苹果电脑、监听耳机、监听音箱、MIDI 键盘、电吉他、Logic Pro。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去年年初换了稍微好一些的监听(Genelec 的 8020 D 银色的 raw 版本)。

形容一下 Caslean 最喜欢、最常用的几种音色吧!
Caslean:天呐,我好像不太会记音色的型号类名称,也不像我的一些音乐专业的朋友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个品牌的合成器之类的。
不过如果只是纯粹形容的话,我喜欢用有颗粒感和情绪感的FM bass、特意调低和加了o-ring的军鼓、明快的孩子气的铃铛、80年代调频钢琴。
《Caslean's Famiresu Band》哪些乐器是实录的?有请到其他朋友,或是到其他的空间进行录制吗?
Caslean:大部分的吉他都是我自己弹,包括《Littoral Breath》《Faint Reverie》《Haru with Haru》《(Of) Coral Heartbeats》《Hidden Me》、两个版本的《White》《Christmas Without You》《Your Lifetime》。除此之外就是有一些歌曲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我的歌声或者念白,有的是在泉州家里录的,有的是在伦敦不同时期的不同家里录的。
邀请到的朋友,比如《Faint Reverie》结尾的小提琴是我的发小 Milly (张晴)在我泉州的家里拉的,《U……》的闷音吉他扫弦是大学的学长 Chris (李书宇)在广州弹的,《Winter Note》的吉他是 Soda(陈振超)在厦门录的,《White(Another Side)》的日语念白是朋友的朋友冈崎在广岛录的。

之前回国进行巡演,各个城市的场地都选择的是一些“小而美”的独立音乐文化场景。就我而言,它们可以给我和《Caslean's Famiresu Band》类似的温暖感觉。你对这类空间有怎样的偏爱?
Caslean:其实都是 Endy 挑选的场地,我觉得都蛮好的,我觉得都是很有文化底蕴和温暖人群的场地,可能对我来说是偏“中性”/“男性”的。这样也没有不好,只是如果让我自己来决定的话,我可能会至少定一个偏“女性”的场域。

假如真的以你自己的名字命名一家餐馆,你会希望是什么样子的?
Caslean:我可能不会开餐馆,但如果一定要想象的话,可能就是一个复合文化空间吧,除了食物可能也有贩售其他文化产品。我更希望是一个精神腹地一样的餐馆,而不是一个美食场域。一个女性为主要消费群体的,像法国以前的文学沙龙一样的地方。就像在家里的客厅里一样舒适、温暖,但是又可以各抒己见、交流碰撞。提供一些有机、健康,足以满足饱腹和愉悦需求的食物,但提供更多有机、健康,能够拓展精神疆土或者进行自我探索的环境。
你目前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如果不把音乐当作主业,像这样的音乐创作对你而言的意义在于哪些方面?
Caslean:我在伦敦有一个线上古着店叫做 Kawaii Vintage,和 1asia 签约之前我的生活主要是店铺工作、模特工作(当时有签伦敦的模特公司)、音乐创作。签约之后我收回了一些做模特的精力,现在主要就专注在我的古着店和音乐创作上。如果要论主业的话,其实我的店铺可能占据我物理上的时间和心力比音乐更多。
我觉得创作对现在的我来说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探索、和自己对话、向世界投石子,它让我度过一段平静的心流时光,像世外桃源般短暂地收留了我。而不是像之前20岁左右更多的是抒发、沉溺在某种动情的氛围中,以及一吐为快之后自我凝视时的巨大成就感。某种程度我很怀念也很羡慕20岁的我,但我觉得现在的状态以及我和音乐创作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生活在国外,同时处在东西方两种传播环境中,你觉得人们传播独立音乐和 DIY 文化的方式和效果有哪些区别?
2019年参加 BBC Music 的三日活动 很多独立音乐人都来了
Caslean:我觉得方式上可能西方演出的机会比较多,但是马上被忘记的可能性也很大。国内的话要在一个对口、对味的环境演出可能前期需要付出的社交和宣传成本更多一些吧,但是国内的小众音乐人一旦被认可之后好像没那么快被忘记。
制度体系上也不太一样,西方不管再 DIY,我觉得音乐人都有一些基本的音乐行业的知识体系,会有一定程度的规划(比较少闭门造车、孤芳自赏的音乐人),也会机会在公开场合参与大公司(例如BBC Radio)或者独立厂牌的甄选、交流。国内的话我觉得公开的机会不是特别多,有的话竞争可能也更激烈;而且蛮多真的很有才华的音乐人可能由于某种“文人气质”会不屑于一些商业行为或者社交动作,如果因此失去机会也蛮可惜。
过去的2025年,你经常听的新作品有哪些?
Caslean:我其实没有经常听的新作品,因为我都在听老歌。
拆开来说的话,2025年我听的新作品有 DSPS 的《yolk on rice》,我还蛮喜欢的,是在和主唱稔文见面之后听的,相处下来我觉得她本人非常理性,但是她的歌曲却感情充沛,好有趣!
除此之外陶薏点的《定睛望着一只蝉》也蛮惊艳的(我之前没听过她的歌);以及 PiKi 的《Kawaii Kawaii》我也听得很澎湃。
然后经常听的是其实是Al Jarreau、Keith Sweat、许哲珮、黄韵玲以前的歌。
作者:roub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