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谈|花药FleursDuMal:乐队就是我们的“独享空间”
2026/01/15
听花药的时候,我经常感觉到一种类似听古典音乐的感受。那种久违的秩序感,久违的一波三折的编曲和演唱,那种似乎是CD、磁带机时代咏唱,让时间减速。
他们的歌词和创作理念同样非常精巧,甚至像她们自己说的,是“有着世界观的”。
一个春天的下午,我做了个梦。有阳光穿过身体的缝隙,来到我的梦境,带给我一粒离开地球的种子。我们叫它“梦悬游解”。
“悬解”是庄子思想中的核心概念之一,意为从人的内部精神出发,解开生而为人带来的一切束缚,达到自由。“梦游”,则是人在花药宇宙中的精神状态之一。想象身体是一朵花、一只鱼,眩晕般地游动在音乐里,引领白色的灵魂短暂地游离肉身,直到看见天际金色的光晕,到达可以悬解一切的花药宇宙。
这是“梦悬游解”的第一章“药”。它是一粒在春天疯狂旋转的金色药片,有了它,你可以去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来梦游吧,跟着我们的声音,让发光的梦,侵犯你血管的每一条支流。
这几位来自天南地北的成员,花 和 药 负责词曲,水鸟 和 宰羽 负责编曲、制作,他们用线上工作把这些作品呈现在我们面前,饱含着他们的期待和对音乐的探索精神。此时此刻,正在等着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花药」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花:这个名字诞生于2024年4月,当时我和药半夜窝在一起聊天,畅想未来。我们总是聊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大部分都和现实世界无关,其他人很难进入。这是我和她的“独享空间”,只能容纳我们彼此最原始、最本真的肉体与精神。花药就是这样一个“独享空间”,谁都可以通过音乐连接到花药。因此我们常说:“欢迎来到花药宇宙。”
花,是明媚的易碎的,药,是腐败的疗愈的。花干枯后就成了药,二者在互相转化中永恒存在,因此,我们的创作是包罗众生万相的。你可以听到《我可以送你一束花吗》这样直白的表达,也可以听到《鱼游道》这种断裂曲折的表意。花药的世界就像你小时候手中握住的万花筒,色彩斑斓,瞬息万变。人生亦如此,起伏不定的命运,有时是招摇的花,有时是苦涩的药。不过说白了,也只是一场游戏而已。花药是我们作为人类这一生命体时,俯瞰世界、记录世界、游戏世界、脱离世界的唯一渠道。
药:一个春日的夜晚,两个有所求的灵魂,心有灵犀的刹那间,未知神祇带着灵光闪现过了我们的脑海。于是花与药、甜与苦、白与黑、明与暗……开始在我们的世界里同源流转,就如同美好梦想与苦涩现实的交替流动。生生不息间,两个人的命运之河似乎也流淌地更加汹涌了些~(笑~好中二啊靠……
花药是怎么聚齐天南海北的成员的?现在大家是什么样的状态?
花:我们四个都是互相认识十年的朋友,之前也是在做一些音乐相关的东西,但都生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之中。这让我们感到束缚,随时随地在讨好别人。所以,我们现在写歌唯一的目的就是讨好自己。
我们目前没有签任何公司和厂牌,词曲唱混都是自己在做。在这个过程中矛盾是很多的。比如《春天的药》这首歌,小样今年三月份就写出来了,但词、唱、混等,大家争论了很久,吵到互相放狠话。经过不断地打磨才呈现出目前的效果。做乐队很吸引我的也是这一点,它并不是靠某个人撑着,所有人特点的叠加,才能诞生出独属于“我们”的特点。
现在我们乐队就我还在读书,其他三个人已经工作几年了,有音乐老师、杂志编辑和大厂打过工的。明年我就毕业啦,毕业后花药就可以步入正轨啦,很期待呢!
花和药的合影
成员们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音乐?第一件学的乐器是什么?第一次音乐创作是什么?

羽:爷爷奶奶爱看戏曲,小时候经常跟着他们一起看,是我的音乐启蒙。第一件乐器是竖笛,第一次音乐创作是在2022年。
水鸟:我四岁开始接触音乐,第一件乐器是钢琴,第一次创作是在本科一年级。当时上创作课,写了一首钢琴小品、一首流行歌。
花和她的电吉他
花:从有记忆开始,我爸妈就总在家里反复播放CD机,窦唯、田震、王菲……我总是跟着唱。长大一点,更喜欢文字和绘画,音乐成了我在写小说和绘画时无处不在的漂浮飞絮。
真正开始音乐创作是在2015年,当时在网上用笔名连载小说,觉得写小说也太累了,写诗歌又很无聊,于是选择创作歌词。写满一年的时候,就收到了很多男孩女孩表达爱意的私信,我喜欢看他们在我的歌词里情感共鸣的瞬间。那时候建立了个人乐迷群,也出版了自己的歌词集,我的笔成为沟通陌生人心灵的桥梁,我的情绪通过文字和音乐,流淌到他们怀抱里,成为他们人生记忆的一部分。
后来开始参加国内歌词比赛,也有签约厂牌,参与艺人比稿,接触项目等。但做这些事情让我感觉束缚。我不在意市场的接受度,我只想保留自己最纯粹的感情流露。花药的歌词是花药最大的特色,我会尽全力做好这一部分。
第一件学的乐器是电吉他,2024年,为了上台演出学的。
药:爸爸很热爱音乐,所以有记忆开始一直在接触各种相关的东西。他会自己写歌,其中最出名的好像是他们学校的校歌。他还会给很多的古诗词谱上曲,没事儿就自己打着节拍唱着玩儿。同时他还玩儿过很多乐器,手风琴、笛子、口琴、风琴什么的,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学。小时候他会教我怎么利用一口气的时间去吹口琴,教我怎么做一支笛子,怎么贴笛膜才会吹出声,非常有意思。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家里正式请了古筝老师系统性地教导我们弹琴。
大学和伙伴们一起玩儿创作的时候,有尝试写过几首很青涩的词,但平时我都是负责唱他们写的歌,虽然没学过声乐,但可能继承了一点奶奶戏曲演员的嗓子,有幸能帮助传达一些他们文字旋律里想要表达的情感。
花药的第一首歌是怎么做出来的?
花:第一首歌由水鸟作编曲,他当时对 synth wave 感兴趣,试着写了一首。水鸟写歌都很灵感化,没有精细的编排,全是直觉式的即兴创作。填词的时候,我试着加入了一些「花药」的概念,让它呈现出进入花药游戏世界时的解脱与雀跃感,因此名叫《快速跳河指南》。它包蕴着我对河流与世界关系的思考——在我的想法中,河流和镜子是一类事物,在河流里看见自己,会有想伸手触摸、跳跃进去的欲望。河流里倒映出的事物,一定是假的吗?真实和虚妄,不过是梦中梦和身外身,谁又分得清呢?于是,我幻想是不是跳进去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那就是花药的世界。也许用电影来比喻会更为准确,就是《猜火车》里面的那个入口啊哈哈哈,通往另一个幻象空间的入口。
水鸟
药:当时是大半夜,水鸟突然甩来一首新浪潮的曲子小样,夜晚我戴着耳机听出了一种“在宇宙的坟头电子蹦迪”的感觉。当时我们几个在商量要组乐队玩儿的事情,整个概念雏形我和花也差不多都构思好了。刚好编曲里的质感很适合链接我们花药宇宙的概念作为一个开场,大家就想着干脆作为我们第一首歌好了~
还记得当时和花讨论在花药的世界里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怎样才能让一些有抑郁倾向的朋友不再那么惧怕生命所承载的复杂度与厚度……死意味着结束,但在花药,“死”不止有一次,“死”也并不是彻底消亡,它同时也会是新生,是觉醒,当然这也会是花药乐队的开始——会有一种类似阴阳的极与极、对立面之间的转化。
乐队平常创作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花:水鸟和宰羽都是很厉害的独立音乐创作者,他们各自有最为擅长的音乐风格,各自编写自己的 midi demo。我和药会根据曲子特点同时结合花药宇宙概念世界,和大家一起商议出大概的作词主题以及演唱风格。我写完词后,会和药一起反复试唱 demo,敲定细节。接着再次修改、丰富作编曲,实录部分器乐,最后编辑人声、分轨混音。
宰羽
药:在创作上面,乐队的每个人基本都寸步不让,毕竟这是我们精神上的自留地。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但也正因如此,四个完全自由的灵魂碰撞在一起是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基本每首歌我都有抓着花疯狂输出过,感觉我这辈子吵过最激烈的架都奉献给了乐队。但在这里,我也最是我自己,以一种毫无遮掩的混不吝的态度,要感谢成员们对我的包容/(ㄒoㄒ)/~~。
演出中的药
如果一定给创作一个意义,你觉得是什么?
宰羽:是我留在世上的数字生命。
花:平时写论文总要求我克制感情,保持理性。但音乐创作就没必要啦!我可以完全袒露自己的真实情感,将它们毫无假饰地发泄出来,这对我来说真的超级过瘾。所以,创作对我来说是一种自我情绪的调节吧。以前写歌词的时候,我把音乐当成我的日记本,喜怒哀乐,都通过文字揉合进乐曲。现在开始唱歌,尝试用声音诠释文字,发现原来还能更为立体精细地释放自己灌注在其间的感情,真的好好玩好发泄!
药:创作所承载的意义太多太多了呜根本写不完,它甚至算救过我的命你信吗?啊说到底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自我创作实践的过程,墓志铭或者遗书算是个人代表作不是吗?创作的每一步从构思开始就会泄露出个体最隐私的“信息素”,它关乎我是谁,它代表一个人是否真正想以纯粹个体的姿态去活,但同时它也联结了我们与伙伴——气味不一样但底色或许相似。
有三位画家说过的话对我触动很大,在这里很想分享给朋友们:
“我越是变得丑陋、衰老、刻薄、多病、贫穷,我越要以绚烂的色彩、精妙的布局与璀璨的光晕来施行我的报复。”
——梵高《书信集》
“我画我想画的,可能最后出来的画面构图是完全抽象的,也许是风中飘舞的羽毛,或者是海滩上的贝壳。最终,我会抓住那里一天中最好的景色。”
——安德鲁·怀斯
“生命的意义在于发现你的天赋,而人生的目的则是将它奉献出去。”
——毕加索
我和乐队成员们是非常幸运的,能够发现自己的天赋并将其变成作品。如果大家但凡有一点点意向,一定要试着去表达去创作,去向世界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即使创作出来的东西没人看也不要紧,它至少可以用来安放你的灵魂。
乐队成立至今有什么意义非凡的时刻吗?
花:每一首歌确定好版本的那个瞬间都很意义非凡,天知道我们改了多少遍。真的好辛苦又好快乐!
宰羽:两个月前病好归队发现乐队快解散了这算吗?
药:或许很鸡汤很矫情,但她存在的每个时刻对于我来说都意义非凡。
花药到目前为止演出过吗?
花:没有!我学业太紧张了,总是找不到时间和大家一起准备演出。毕业会好的!很期待第一次演出!
药:我们一定会在真正准备好了之后开始我们的表演~
对未来最好的期待是什么样的?
宰羽:街上听到擦肩而过的路人在哼我的歌。
水鸟:那必然是乐队大火。
花:最好的期待是地球生物都进入俺们花药宇宙~
药:不会让她留下任何遗憾,只会把熵增累积到聚变后剩下的一副空无躯壳留给死亡。
大家创作的设备是什么样的?最近在听什么样的歌?
宰羽:笔记本电脑,Apogee Duet 声卡,监听耳机。最近在听拉威尔的《达芙妮与克洛伊》第二组曲。
水鸟:软件用 Cubase,最近没怎么听歌。
花:唱歌的话,之前的设备音质太差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最近换了新的话筒和声卡。写歌词的话其实啥也不要,有时候就是洗个澡、散个步的事儿,灵感就来啦。生活真的很有趣,无论是向内还是向外探索,都有源源不断的想法涌入。听歌的话,我其实比较喜欢听核。喜欢把一切情绪爆炸掉的歌,不喜欢温吞的表达。最近在听The Lee's、赌城、未来电波基地、Crystal Castles。
药:普通的声卡、电容麦和监听耳机,所以朋友们创作根本就花不了多少成本,关键在于你想不想。最近在听牛尾宪辅给《平家物语》写的原声带、Skinshape的《Nostalgia》、Aosaki和Himawari合作的新专《水月鏡夢》、祁紫檀的《世界与孤独女王》和随机自己的jazz hiphop歌单等等等等!好音乐实在是太多了!!世界就是如此美妙~
本文图片由花药提供
作者:马砀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