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词人王海涛:写有诗意但不粉饰这个世界阴暗面的歌词

2020/08/27

撰文:莹莹 

在2020年年初的那几个月,作词人王海涛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心情每天随着各种新闻起起伏伏。

音乐从业者的工作暂时停摆,但创作不能停。在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期,某个晚上,旅行团乐队主唱孔一蝉交给他一首刚刚完成的 demo,希望可以邀请王海涛填词。

“初听 demo,我已很清楚他想要的内容,我跟一蝉认识的这些年,尽管不常见面,但对于很多问题,似乎我们有着常相一致的感受。我告诉他,我要在这歌里,写每一个裹挟在时代洪流里的普罗大众,于是,有了《你没有名字》。” 

《你没有名字》歌词拿到时,孔一蝉立刻拿起吉他试了一遍,一幅幅画面像默片电影在他眼中浮现:“这就是一幅90年代的画卷啊,我们已然高度默契。我很激动,有泪在打转,然后高兴地拿手机给涛哥录了个 demo。”

2014年,王海涛与旅行团乐队相识,但早已忘记是什么场合。第一次在来福胶泥排练室见面,相谈甚欢,天气热得一身身流汗。回家的路上王海涛想:他们是我的朋友了,我们是一路人。

王海涛热爱健身跑步,朋友圈经常会分享生活。在某天,孔一蝉看到他和某个共同朋友的一段关于跑步的聊天,倍感共鸣,于是自荐谱曲。

王海涛在参加完上海马拉松回北京的航班上,写下了正式的歌词,拿给孔一蝉,孔一蝉一个字没动地把曲谱了出来。这首歌就是《生命是场马拉松》 

他说很感谢旅行团,每次合作从不限制他在作品里的表达,由着他写最想写的。与旅行团的合作是王海涛多年来作词工作的一小部分。作为作词人,面对世事变迁,王海涛往往会选择用音乐记录、传递,选择恰当的音乐人,共同表达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王海涛小时候是1980年代港台音乐大举涌入的时期,邓丽君、刘文正等是当时常听的歌手。真正大量接触音乐是在读大学时期,王海涛常去海淀图书城买打口带,Nirvana、Queen、Tom  Waits 等等。

 

Tom Waits 和早期的李格弟让王海涛在创作上开了窍:“写有诗意的但不粉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的歌词,让它有血有肉,有呼吸,有魂。”

从听第一首歌开始,王海涛就很在意歌词。大学时,他对专业课没兴趣,于是在课堂上瞎写,有时拿英文歌练手,填上中文词,写着玩。

生物化学课上,王海涛写完一首,自己觉得挺不错,打电话给当时一家音乐类纸媒,问他们是否能提供指南针乐队成员郭亮的联系方式,当时王海涛很喜欢指南针乐队。对方给了郭亮的传呼机,而郭亮也真的回了。王海涛说有一首歌词想给他,郭亮收到后很喜欢。恰好当时郭亮在制作朱桦的新专辑,谱了曲后,这首歌就收录在了那张专辑里。王海涛的第一首歌词《听吧》就这样发表了。 

朱桦是正大公司签约的歌手,一来二去,读大三的王海涛在1997年做了企划部的兼职助理。大学毕业后,王海涛加入索尼音乐,按照现在网络上可以查到的资料,王海涛是索尼音乐第一位正式签约的大陆作词人。  

但是慢慢的,王海涛发现供职于一家公司无法让自己专心创作,办公室政治也让他疲于应对,干脆辞职回家,专心写词。

早年间,王海涛最著名的一首作品,大概就是王菲的《流浪的红舞鞋》。曲作者金武林拿来 demo 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和王海涛说:“你看着写吧,像王菲就行。” 

异国的、自由的、流浪的…… 王海涛从 demo 中捕捉到这样的气氛,写下了“蓝色黄昏 / 流浪儿 / 慵懒的歌 / 红马车 / 梧桐遮住了 / 舞蹈的鞋……”

王菲、许巍、丁薇、李健、旅行团乐队…… 王海涛的合作对象横跨主流、独立。但在他心里,音乐没有独立与主流之分,只有好听和难听的区别。

“实际上给任何歌手或乐队写词,都有特殊考量,那个考量是,如何在创作上既保留创作者的自我风格,又让这个词在气质上符合演唱者。不同的演唱者,不同的质地,所谓特殊考量,即为‘循着不同个体,做不同的设计’。”

时代在变,音乐的发行方式、聆听方式都有所改变,但王海涛的创作一如既往,遵从内心,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Q & A

街声:您目前最满意的词作有哪些?

王海涛:谈不上最满意,每个阶段对好歌词的标准的定义会有微妙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写给魏雪漫的《妈妈》和这次给旅行团的《你没有名字》。

街声:可以用一些“案例”解析一下您的创作过程吗?

王海涛:

许巍《第三极》:创作的源头是因为那部同名纪录片,并且,我和他有相同的宗教信仰。这首歌在创作上,算是我对我的宗教信仰的一部分理解,灵感也源于它。

丁薇《搜爱》:是我们俩都想在一首歌里说说互联网世界,关于虚拟与真实、真相和幻像。

李健《似水流年》《八月照相馆》《一辈子的十分钟》:这些歌差不多快二十年了。这三首歌因为在同一张专辑里,所以创作前我们俩密集地聊过很多次,后两首的灵感来自于《八月照相馆》和《士兵之歌》两部电影,这两部是我俩都很喜欢的片子,算是写给喜欢的电影的情书。

街声:您怎么理解创作与听众之间的共鸣?

王海涛:

首先,我认为创作者不应在创作一首歌词之前,过度考虑与听众的共鸣。我的习惯是,下笔之前,我需要很确定自己对一条旋律有感,此后,尽力在这条旋律里放进我认为与之匹配的歌词,这歌词内容是我有兴趣表达的。基于这个条件,做到不令听众看到歌词感觉费解就可以了。能够产生共鸣当然好,但不要被“共鸣”绑住手脚,创作若不自由,共鸣是不大可能产生的。

街声:您最近听什么比较多?年轻创作者中,比较欣赏谁的词作?

王海涛:Post Rock、Synthwave、Classical 听得多一些,Pop 相对少了,因为好的太少了。曾轶可的歌词非常厉害,她是天才。

街声:给现在的年轻人提建议的话,如何才能写出符合这个时代的歌?

王海涛:没有建议,我不认为创作必须要符合现如今这个时代的审美,并且同一时代下,不同群体的审美并不一致,没有绝对的“符合”。

街声:如何才能始终保持创作力?

王海涛:

对好音乐始终保持热情,多听。

始终乐意观察生活。

条件允许,尽可能单纯的生活,不疲于交际。

多看有意思的电影或书。

常葆敏感之心。

彩 蛋 

旅行团乐队眼里的王海涛:

人文的脸颊和镜框,健壮的身体,衣品很好,一股很正又带着不羁的精神气。

跑步是他带着入道的,平时会给孔一蝉介绍书籍,还有衣服链接,哈哈。

我们永远的好大哥。

王海涛眼里的旅行团:

真挚、赤子心、玩得起来、搞笑、有时骚唧唧的。

作为乐队,他们对生活有非常敏锐的触角,对自身和他人的痛苦有很强的洞察力,并且将这些尽力放进作品里。旅行团是一个非常诚实的乐队,诚实地表达自己和他们眼中的人世间,这是我最喜欢他们的原因。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莹莹,校对:外外

收听旅行团乐队在街声上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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