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年北京站: “唱歌就要用力唱,要不然祖灵听不到”

2019/01/09

撰文: MQ

陈建年“金曲歌王很低调专场”北京站

时间: 2019/1/6

地点:北京乐空间

贝斯/和声:小陆,鼓手/和声:宏豪

排笛:Amber,键盘/手风琴:阿鸡

陈建年的演出似乎是家庭聚会,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成分在。“你不觉得唱歌的时候很舒服吗?” 这跟他原住民的身份有关,但也不仅于此。对土地的热爱,和同伴一起做音乐的快乐让他们深深沉浸在音乐中,并感染到每一个在场的听众。 

公布大陆巡演后的第二天晚上,陈建年现身第九届金音奖颁奖典礼,跟台东后辈 Cicada 合作演唱了两首关于海洋的歌。悠扬的排笛、壮丽的卑南歌谣同弦乐交织,拉着听众深潜入海下感受心跳,又快速拽出海面,眼前人正开心惬意地海钓,难道说你是被钓上来的那只鱼?还是说这是一个梦。

这之后,我开始认真听陈建年,发现这个曾被我划分到“古董歌手”的卑南族警察歌手,竟然耐听到了可以洗耳洗肺的地步。于是我决定买票,绝不能错过他的现场!

到了这天,乐空间一改常态,摆了满场椅子,人已坐得满满当当。这样倒好,身矮如我也可以站后排看见台上人了。没有准时开场,台下却并无躁动。距离他上一张专辑(以《余声-赛德克·巴莱电影原声带》算的话)已有四年多,而距他上一次来北京更有十年。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乐空间少见的样子,颇有听讲座的感觉

当背景音乐放到《蓝蓝的念珠》,几个身影走上舞台。阴影中最后那人,胳膊红得格外显眼。也只是胳膊而已,正如宣传文案里所说“不会有——花俏的打扮”。这不是那种需要特地营造表演气氛的大舞台,穿着便不须迎合谁夸张的想象,他们也穿了“彩虹衣”,大概是日常也会穿的那一种,整体素色,五彩在衣襟处或口袋边。

陈建年吉他上的彩绘是他自己绘制的,除了钓鱼之外,他也很爱画漫画

“温柔的阳光 / 暖暖地照在脸上”,音乐响起的同一瞬间,暖黄的灯光洒向舞台,自然大度的旋律和陈建年的好嗓子迅速让室内温度升高。整座房子悄然南移,我们来到台东的南王部落,他的家乡。

卑南族聚会时要唱一首歌谣,重复的虚词“Yi-ya-na-ya-he~Ho-Yi-Naluwan~”通过不同唱法可以表达出不同的心情和气氛,可以是开心、思念、或悲伤。建年、小陆、宏豪三人的歌声高亢有力,时不时嚎上两嗓子,显然我们这场聚会是尽兴欢愉的那一种。

鼓手宏豪和贝斯手小陆都会参加到合唱之中,齐唱也是各地民歌中重要的一个演唱形式

“在我的家乡,老辈人都会告诉年轻人,唱歌就要用力唱,要不然祖灵听不到”,唱完两首陈建年就累得连喘气,说起话来音量小了不少。他说话的嗓音意外软糯,又有别于一般的甜口台湾腔,那是由于他本身性格里有着谦虚、腼腆的成分——当年他获得第十一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后,经常被身边人认出,于是他特地申请调岗到兰屿。

贝斯手小陆摘了帽子后银发飘飘,气场强大了很多

“下面唱一首我做的歌和一首我外公做的歌……”陈建年刚说完半句,观众里有一票人就好像提前获得通关密码,开始欢呼庆贺。对他们来说,“外公”就是那个密码。陈建年的外公陆森宝曾在1958年谱下一首《美丽的稻穗》,在卑南族传唱度极高,这首歌又在1970年被年轻的胡德夫当成族内古谣以“唱自己的歌”的名义唱给一群意气风发的青年听,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台湾民歌运动,这首歌便流传得更广,它也留下了许多版本。

陈建年创作的歌曲《乡愁》借用了《美丽的稻穗》歌曲中的段落,在前后两段凄切哀鸣的国语男声独唱中间,他插入了一段《美丽的稻穗》。卑南合音气势磅礴,原本看似不搭的两首歌在内容主题上却在时空中形成互文。

陈建年这次在现场则把原本的《乡愁》拆分成两首,选择让《美丽的稻穗》以完整版出现。这当然可以看作是对这首歌、对他的外公表达尊敬的一种方式,这个理解或许错误,而我也只听过两个版本,兴许他每次唱这首歌都不一样呢。

“乡愁 / 不是在别后才涌起的吗 / 而我依旧踏在故乡的土地上 / 心绪 / 为何无端的翻滚”,《乡愁》中描述故乡在时间之流的上游;“今年是丰收的年份,家乡的水稻已经可以收割了,但愿能以丰收的歌声报信给远方的弟兄(歌词大意)……”。《美丽的稻穗》中的故乡则驻扎在空间旅程上的起点,也即通俗意义上的故乡。但实际上乡愁从来就不只属于远方的游子,它依附于时空,根植在我们的记忆和梦境的最深层,以至于有时候你不知道为什么梦醒时脸上会有泪痕。

吹奏乐器都是多少相通的,长笛手 Amber 同样也演奏了排笛、竖笛、口琴等乐器

和录音版不同,原本歌曲由大提琴和吉他相拥悲鸣的配乐,大提琴换成了长笛和手风琴的分段出场。Amber 的排笛要更苦情一些,阿鸡的手风琴更开朗一点,三人的人声又更有力量,好像一个在忽悲忽喜间慢慢跟自己和解的过程,祖辈听到这个的话应该会感到欣慰吧。

手风琴手+键盘手阿鸡,同样是十九两乐团的主创,十九两经常在音乐之中讲故事,别具一格

唱得太过用力,演出似乎变成了体力活,于是设置了中场休息。回来之时,小陆索性摘掉了帽子,银发飘飘,无形之处似有海风吹拂。似乎是想展现出原住民不同民族语言歌曲的多样性,下半场的前两首分别是阿美族和布农族的歌谣。虽然听不懂,但我们跟着轻巧明快的节奏拍手,语言的壁垒就此打破,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

陈建年前面小口误把“外地”说成“外星”,报歌名时发生了大口误,把《山有多高》说成了另一首。接着又弹错吉他前奏,一副到了演出结束都紧张的样子。每到这时,乐队成员都会拿陈建年的失误打趣,惹得台下笑成一片,即使在《海洋》《大地》歌曲中间的环境声中,乐队成员也会抽空和台下开一些玩笑,让人觉得他们有天生乐天的一面。

我突然记起来在《勇士与稻穗-陈建年 & 巴奈 现场演唱会实况》里面,也有一个人一直在吐槽陈建年,那个声音跟这次的极为相像。查过当时的乐手名单之后我大胆地做出一个小猜测:这个声音来自同一个人,当年的和声,今天的贝斯兼和声小陆,大家不妨去鉴定一下。

贝斯手小陆用的是一把 Musicman 颇为现代款的贝斯,但是在他的手里看起来也分外古朴

纵然在耳机里被戳到过多次,亲耳听到《山有多高》和《想你一切都好》时,震动还是要来得直接剧烈得多,尤其是后一首结尾处回荡无穷的口哨,像是电影里美好回忆片段的闪现。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有观众在歌曲结束后却又哼起了这段旋律,眼泪完全绷不住了。

“要是没唱这首歌,就好像没有一个完整的 ending 一样”,你一定知道陈建年说的是哪首歌。《海洋》可以说很多人的入坑曲目,吉他明亮的音色和干脆利落的拨弦让我这种门外汉都能听出来这绝对需要好手艺,带有岁月痕迹的嗓音非但没有给这首歌减分。歌曲中间环境音中有人喊道:“钓到咯钓到咯!”让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钓鱼的快乐,伴随着陈建年歌声几十年的,还有钓鱼这个不变的爱好。

安可曲《太巴塱之歌》,之前在胡德夫的演唱会上吴昊恩也曾教过。那是一个声势浩大的现场,天桥艺术中心的剧场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观众反反复复唱着,谁也不想结束。到了小场地,音乐的凝聚力也并不输上次,观众好像放得更开,回声也似乎更强了。

走出乐空间,耳边“ha wu wau hai yan~ha wu yai yan~”还在回荡。我忽然想起近日看过的电影《四个春天》,陈建年跟电影里面那一家子简直像是同一个“我”的不同版本。 

陈建年“金曲歌王很低调专场”

北京站歌单

台东心,兰花情

Henhenhen

(卑南族,

专辑《海洋》中叫作<Ho-Yi-Naluwan>)

Yi Na Ba Yu Ddia

乡愁+美丽的稻穗

故乡PUYUMA

雨与你

马当姑娘(阿美族)

爱人如己(布农族)

山有多高

想你一切都好

海洋

安可:太巴塱之歌(卑南族)

街声期待你将亲身体验的原创音乐现场时刻,用文字图片还原给更多乐迷。稿件一旦采用,即付丰厚稿酬。

投稿信箱:editor@streetvoice.cn 

图片来源:@suzumi

校对:马外外

相关消息

2019/01/15

“你吸到我的空气了”联合巡演:在不太冷的季节,空气里都是青春的味道

2018/12/18

显然乐团×贰伍吸烟所:因热爱生活而来的挣扎之痛

2018/12/10

雷米乐队:约翰·列侬忌日前一晚,我们都是摇滚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