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未:当摇滚进入网综,《奇葩说》的爆款还能延续到乐队身上吗?

2019/01/04

撰文:琉球  

“独立乐队要火了”、“摇滚圈要完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因为一则消息同时沸反盈天:爆款综艺《奇葩说》的幕后团队米未宣布,将在2019年与爱奇艺共同推出重磅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

消息公布至今已过去了两个多月,舆论还在互掐,官方却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实际上,作为合作平台之一,街声和米未已经开了数场超长待机的大会,和数不清的小会。无论是年轻导演们的热情、真诚,还是头脑风暴中对节目大胆有趣的设想,每一次会议结束,都让我们对这个节目有了更多的期待。

2019年已经到来。据了解,晋级的乐队还在初步甄选当中,其中不乏口碑极佳的乐坛老前辈,和近些年人气高涨的新乐队。这一两年表现抢眼的台湾乐队,也不在少数。

针对节目的初衷、筹备、赛制、乐队、版权,甚至网上一些不太客气的评论,我们采访了米未联合创始人牟頔。问题很多,不乏尖锐的质疑;回答很真诚,更多是自信和坦荡。

(左起)米未创始人CEO马东、爱奇艺首席营销官王湘君、摩登天空创始人CEO沈黎晖、太合音乐集团总裁暨首席执行官徐毅

因为一个来面试的女生,他们开始好奇乐队到底有什么魔力

综艺节目《奇葩说》的爆红,大家有目共睹,辩论做得好好的,综艺形式那么多,为什么看向了乐队?

牟頔没有回答,而是先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女孩来米未团队面试,很坚定地要求一周只工作5天,一年只工作11个月,因为她玩乐队,要排练和演出。那一刻牟頔觉得非常匪夷所思,暗想:“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却又被莫名打动。“如果一个人认真说出一些违反你认知体系的事情,说明这件事本身有你没看见的价值。”

后来牟頔把这个故事讲给了马东、刘煦几个核心人员听,他们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赤子之心,一种在这个年代已经很罕见的东西,这也成了他们做乐队综艺最早的起心动念。

“你问我一开始有商业思考吗?看到乐队的潜在价值吗?这都是后话。” 牟頔打了个比方:做节目就像爱情,肯定是先爱上了她,再找来一堆她符合作为我恋爱对象的理由;而不是先有一个列表,条件满足了就立马爱上。“我们因为感性做出了决定,后面不过是给自己找理由嘛。” 她笑笑说。

除了赤子之心,米未在乐队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品质,叫做“亲密关系”

旅行团乐队在简单生活节(图片来自简单生活节官方)

“你听过中年男人的普遍生存状态吗?回家前要在车里静静待五分钟。大部分的人都很孤独,有话不知道和谁说。”

牟頔眼中的“亲密关系”,是家人,又是朋友,有共同目标也有共同的利益,价值观相通,思维和灵魂可以产生共鸣。特别是经营十余年的乐队,成员之间的那种关系非常令人羡慕。

给他们最大触动是采访反光镜乐队的时候,他们互相嘲讽、互相揭短,但能感觉到彼此间强烈的信任和羁绊。“多少夫妻吵着吵着就散了,而他们能坚持下来,这就是乐队的缘分,是天生的缘分。”

 茶凉粉乐队在米未前采时的即兴创作

这半年,我们吃喝拉撒都围绕着乐队

另一个质疑,同样来自于米未的背景,一家做辩论的团队,怎么懂摇滚呢?其实他们自有一套效率极高的学习方法,听完之后,我甚至都有点羡慕了。

在项目开始前,他们请星号69乐队的鼓手、“轻松调频”的 DJ 李源来给所有导演讲摇滚史。从1950年代的摇滚乐起源开始,风格流派、时代演变、经典乐队、国内外状况,他花了三节课,一共六个小时,来给大家做学院派的系统培训

搜集资料是基础作业,除了合作厂牌报上来的乐队,他们会去包括街声在内的各大音乐平台找歌听。每个小组领走一批乐队,去听他的音乐、搜他的资料,传到百度云盘。现在他们的网盘里已经有250多支乐队,几百个G的资料,每个乐队都单独的文件夹。

再来是公费看演出。草莓音乐节、上海爵士音乐节、香港 Clockenflap 、台北简单生活节,导演们分批前往各种音乐节,去感受真实的乐迷情绪和演出氛围。Livehouse 更不用说了,每周末都有米未的人出没在北京各个演出场所,大家把录下的视频、看到的照片传到微信群,这个79个人的工作群,俨然已经是核心乐迷组织的架势。

 2018台北简单生活节现场

“了解乐队文化不是开个会或者看个现场就行,我们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生活,大家吃喝拉撒都围绕这个项目展开。” 许多导演的个人朋友圈都会时常分享最近发现的好乐队或者自己喜欢的歌。

“我们绝不会强求大家一定要爱上某些乐队,那太假了。但自然而然地,很多音乐就真的吸引住了你,只是以前没有关注这些,或者没有信息来源。”

 米未在2018虾米 x 滚石原创乐队大赛

旅行团乐队去米未办公室的时候,所有女导演都乐疯了,一整天分泌着荷尔蒙在工作。反光镜则是用大叔的魅力,折服了这批95后年轻导演们。原本看起来高冷难搞的乐手们,一个个都比想象中要单纯可爱。这个过程让米未更加相信:只要给乐队一个出口,大众一定会被他们吸引。

版权,我不懂,可是有人懂

这个“有人”,说的就是街声派歌。音乐类节目版权问题接连发生,米未第一次和街声开会时,最关注的也是版权。

国外歌曲版权怎么取得?词曲和歌的版权在不同平台手上怎么办?如果节目改编歌曲,版权应该如何算?就算是原创歌曲的节目,涉及到的版权问题也事无巨细,加之版权本就是专业度极高的事情。几小时过去,所有人都败下阵来两眼呆滞,只有派歌的负责人梁淑美还是神色自如条理清晰。最后,《乐队的夏天》版权交由街声派歌全权负责处理。

第一,态度;第二,预算。米未将版权问题归结为这两个因素。如果再出错,就是粗心,说到底还是不重视。

“我们选择与街声合作,最看中的就是街声在版权上的经验、资源、人脉。和一家专业的版权代理公司合作,也是在表达我们的态度,证明我们确实重视这件事。”

街声与米未的头脑风暴会议(图片来自街声)

在之前,很多台湾乐队都以为我们是骗子

2018年12月1号,《乐队的夏天》三位总导演抵达台湾,开始了密集的拜访行程。

一下飞机,他们就立马赶到台北简单生活节,两天几乎看遍所有演出。“有一次我们想进室内看 deca joins ,但是限流进不去,我们和许多乐迷就只能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歌声。可是每个人都很开心,边摇晃边跟着唱,那一刻我真的被感染到了。” 总导演之一的雨璇回忆起那几天,还觉得像走在市区却忽然闯进了乌托邦,美好到不太真实。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米未的导演们拜访了九支乐队和两组视觉导摄团队,街声的同事也和他们一起走访,用乐队听得懂的语言帮助沟通。“其实之前我们自己也联系过一些乐队,但他们还以为我们是骗子。街声也是用自己在帮我们做背书”。

因为之前的沟通阻碍,米未其实没有对这次行程抱太大希望,只是怀着真诚的心态希望打破乐队对大陆节目的防备。出乎意料,每次与乐队的聊天都是一个良好的曲线。

 2018年12月,上海一场汇集了落日飞车、脆弱少女组、告五人、老王乐队、雾虹这五支台湾乐队的演出“喵”,米未的导演们也全程在场

最开始见脆弱少女组,他们的姿态和眼神都非常警惕,慢慢聊天后他们逐渐放下戒备,结束时甚至已经和导演们开起了玩笑;采访旺福乐队是在一个拥挤的录音棚里,大家围坐在地上聊天,聊得高兴了还让他们点歌,现场开唱;更有趣的是,宇宙人的吉他手阿奎居然是《奇葩说》的粉丝,明明是采访乐队,却总是被他插话问各种关于《奇葩说》的问题……

雨璇还记得告五人的经纪人是这样形容乐队的:他们是一群可爱、轻松、快乐的人,因为在做一件快乐的事,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这句话对导演们触动很大,甚至写进了节目的 PPT 里。“独立音乐并不苦,真正在做音乐的人其实非常享受当下,也是我们想传递的。”

抱负越大,包袱越大,弘扬乐队文化,不是我的目的

轻松、温暖、有趣,没有苦大仇深,没有好高骛远,米未想做的,就是这样一档节目。

“圈子就在那里,音乐人就在那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真实的人,你应该更多去理解和观察他们,提供养分和舞台,而不是束缚和圈定方向。”

牟頔不愿意去定义“乐队精神”,也没有想法要去改变摇滚圈,所有与宏大野心相关的词在这档节目都不适用。相反,“以人为本”和“顺其自然”这两个听起来很鸡汤的词语,是米未团队做事的准则。


三个导演为一组,每组负责六支乐队,需要把负责乐队所有的音乐和资料吃透。四个小时的前采,不能出现百度百科能解决的弱智问题,结束后要能总结出乐队的想法、样貌、状态,每周再在团队内部做一次分享。

目前节目导演们列出的备选乐队,有100多个。每支有可能性的乐队,都会花大把时间进行了解和前采。不是为了编排他们,是为了理解他们。

米未与街声开会讨论时,把很大一块重心放在了 Not-to-do List 上。他们一直在追问,做出什么事乐队会摔吉他不干,和哪些人合作是大家不愿意接受,哪些做法会触犯到乐队和独立音乐圈的底线。“这是我们策划的边界,你不知道做什么一定能成功,但可以知道做什么一定会失败。”

从乐队之间的“亲密关系”出发,节目将会以真人秀 + 比赛的形式呈现。真人秀展示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比赛则会设置如互相翻唱、主题改编等有趣的形式。打分权交给大众,嘉宾导师也会有,主要负责玩。

“很多乐队对比赛这件事存疑,但没办法,很多纯欣赏的、展现的节目,抓不住观众。本质上我们是在做一个以乐队为角度的综艺节目,比赛有他天然的优势。”

选曲、怎么设定改编主题、视觉上如何呈现、肢体上哪里要补强,米未都会与乐队共同讨论,在传播性上提出自己的专业建议。

各种风格的乐队同台表演,打动观众成了唯一的规则。

“你说观众审美到不了?我不这么认为。就像《奇葩说》舞台上可以有马薇薇,也可以有肖骁,他俩也不是同一风格的,甚至驴唇不对马嘴,但是真正好的东西一定是普世的。”

偶尔也要走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聊到最后,我们的问题也犀利起来,直接抛出了许多乐迷的质疑声。而牟頔的回答也毫不含糊:“做这个节目,我本来没有要讨好独立乐迷。”

“继续拿谈恋爱做比喻吧。你可以认为我要独占这个人,但你没有那个能力阻止他 open 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你可以决定自己喜欢的乐队,但不能阻止这个乐队上节目。成年人的理性在于做自己的选择,为此负责任,乐队也是。”

当然,节目并不是奔着偶像去的。创作、音乐、乐队的亲密关系,都是排在前面的。但走出来、让大众认识,是这个节目必然会走的一条路。如果有人或乐队在这个期间把吸引力展现给了大众,成为了偶像,至少不应该抵触吧。“所有伟大的乐队都是偶像,Beyond、披头士,你能说他们不是吗?我内心希望乐队不要排斥成为偶像。偶像并不代表没有实力。”

对于希望坚守阵地的人,牟頔表示尊重,但还是期待他们能走出自己的圈子,到外面看看。独立乐迷显然不需要这档节目来了解乐队,米未想做的是在这个圈子打一个出口,让更多人进来瞧瞧。

“我希望尽自己的微薄之力,让更多人看到乐队,让乐队去打动大众。这个微薄之力包括什么?包括我们对大众媒体用户的理解,以及我们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精力来制作一个节目。”

接下来是录制、宣传,最终播出,所有的一切,会在即将到来的2019春天里开始发芽。《乐队的夏天》能成为《奇葩说》后的下一个爆款吗?你爱的乐队会变成下一个爆款吗?无论你期待与否,相信2019的夏天有了这些乐队,一定会非常热闹。 

图片:除特殊注明外,图片均由米未提供

校对:马外外

相关消息

2019/03/03

Night Keepers守夜人:失眠时,跳进他们的音乐结界

2019/02/21

浅堤:一听就知道这是高雄的街道,高雄的海边